“哦?皇后的意思?皇后宫中再无旁人,只让你一个小女官来传话……”
贺兰早准备好了说辞,摸了摸鼻尖,回道:“小臣是南地人,皇后亦是啊。何况,你我走得近,好像已经算不得秘密了。”
近来的确有流言纷纷,主角便是他们。慕容泠着人去查,可惜始终没有结果。
她是个妖孽,沾惹上便很难全身而退。
“孤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出众之处,能让皇后殿下青眼有加。陛下有的是年幼无母的皇子,皇后选谁都好,陛下不可能不答允。”
他着实机警,很不好对付。
贺兰摇头叹息:“殿下不信便算了,权当今日我什么都没说。”
她退了几步,转身便要离开。
她欲情故纵的伎俩用得实在算不上高明,慕容泠低头莞尔,就那样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半分不为所动。
骑虎难下之局,他亦好奇贺兰的选择。她是个倔丫头,保不住面子,说不定会就此离开。
可她却没有。
手指触到门扉的那一刻,她忽然转身过来,急走几步,又回到他面前。
“怎么?还有说辞?”慕容泠挑眉,笑得和煦。
她摇头,说没有:“我胆子小,你送我回去吧。”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菡萏凝露般的楚楚动人。
“那就不要走了,今夜便留下吧。”说出这句话时,慕容泠自己都很后悔。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善了。动心起念皆是因,他没有做好与她因果交错的准备。
她瞬了瞬眸子,拒绝的话已滚在了嘴边。
“你说得话孤会考虑,总得有些时间吧。何况……”窗外月影徘徊,络纬声声叫个不住,“你做戏怎么不做全套?”
贺兰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但仍控制不住羞红了脸。
她硬着头皮,岔开话题:“殿下不问我想从你这里获得什么?”
慕容泠走至桌案前,另取了一张纸,就着方才的残墨,挥毫写了几个字。贺兰好奇,上前去看,上面写得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与。”
贺兰捂唇,笑道:“殿下若是做了商贾,定然富甲天下。”
她示意慕容泠将笔递给自己,然后在那八个字后面又补了一句:“规小节者不能成荣名,恶小耻者不能立大功。”
她的字笔锋磅礴舒展,全无娟秀之气。
慕容泠对着书案,默然良久。
“殿下带我去看那一幕,当真只是穷极无聊?”她放下笔,理了理衣袂,“与其是高阳王,不如是殿下,至少殿下不至于骄矜狂悖,目无尊上。”
“我将远嫁,放不下的只有皇后殿下,我希望她平安如意,富贵永吉。”
……
贺兰很少在陌生的地方安枕深眠,偏这一夜睡得极沉。
她梦到自己站在悬崖上,悬崖的对岸生着一棵五光十色的宝树,宝树上硕果累累,压得树枝不堪其负。一只苍鹰落在她肩头,竟能人语。
“想过去么?我愿驮你一程。”
悬崖百丈,无底深渊一般,贺兰犹豫地站在边上,望着那棵宝树,眼里满是羡慕。
“过去便能摘到了,吃一口可得长生。”
“我不要长生,我只要阿母和阿兄他们能活过来……”
苍鹰摇了摇脑袋:“人死焉能复生,你就不为自己打算么?”
为自己……
“对面便是须弥宝境,你受佛陀庇佑,若能放开心胸,当有无限福祉。而我……定会助你!”苍鹰张开羽翼,那两翼如垂天之云,扬起漫天沙尘。
“过了此处悬崖,便可达彼岸,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
贺兰惊坐而起。
天边已有晓光,更残漏断,空气中浮出些许暗香。胸口残留着几分心悸,梦境如真,让她一时恍惚。
屏风外,灯烛摇曳,有人竟然一宿未眠。
隔着模糊的光影,她窥到了那个人的背影,他手捧着书卷,不知想什么想的十分出神。
贺兰却隐约感觉到,自己这一次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