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呢?”贺兰起身,看小宫人的眼神依旧带着笑。
宫人叩首,声音微颤:“天禄阁的佩云是婢子的妹妹,她曾多蒙侍中照拂,说您待她恩重。先前皇后大赦宫人,她就在名单里,不日就要出宫了。她说这也是侍中的恩德,婢子一家都不敢忘的。”
原来如此……有意施恩,不过是需要多些心腹通风报信,不想无心插柳,竟在今日用上了。
贺兰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此时一无所有,只能赧然道:“今日多谢提点,只是未有财帛在身,改日定然重谢。”
“侍中说哪里话,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今后侍中但有差遣,婢子一定尽力。”
不仅知恩,而且聪慧,贺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再不多言。
……
原以为慕容桓看了生辰的公主,定然已到议婚之龄。谁曾想竟然是个垂髫小童!
眼前的冯翊公主虽打扮的华贵,却满脸都是稚气。贺兰愣了片刻,就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尖利响起:“还不见过公主殿下。”
贺兰回神,行叩拜礼:“小臣萧氏见过公主殿下。”
“抬起头来!”童稚的声音传来,清脆悦耳。
贺兰依言而做,微微抬了些头,却仍垂着目,不敢有丝毫不恭而让人挑了错处。
“姊姊生得真好看!”小童走了过来,离得很近,用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贺兰看。贺兰见她生得可爱,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于是那小童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还露出了缺损了几颗牙齿,当真娇憨无比。
小手刚要牵住贺兰,就听到那个尖利的声音又起:“公主殿下!”
冯翊公主仿佛受了炮烙,瑟缩着收回了手,不安地看着声音的来源。
那里立着一个妇人。
妇人望着比贺兰略大几岁,梳着高高的发髻,皮肤很白,眼睛微微上挑,带着说不出的媚意。她穿着一件信期绣的紫色深衣,深衣将她的腰束得极细,曼妙之态尽显。
倒不像个保母,像个宫妃。
“你便是要随公主殿下嫁到代国的萧氏?”妇人说话时,神色十分傲慢,一双眼睛只在贺兰身上打量着,看着并不友善。
“正是。”贺兰并未对她行礼,回答的也简洁。
若论品级,贺兰在她之上,只不过贺兰不欲横生事端,便没有同她多计较这些。
钟氏显然对她的态度并不满意,冷哼一声道:“既然是要给公主做媵妾,自然是要修习侍奉之礼的。公主年幼,不谙世事,此番又是远嫁,昭仪不放心,特地命我来教你们这些身边人规矩。”
“夫人所说的规矩,皇后殿下自然会教的,小臣尽心学,定然不会让大晋蒙羞。”贺兰回答,不卑不亢。
“差点忘了,你是有皇后殿下撑腰的,只是……”钟氏捂着唇笑了,“终究只是个媵妾,皇后殿下又能护佑你多久呢?等到出了关,你与奴婢又有何异?”
贺兰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张狂又愚蠢的存在了,将恶语说得如此直白,简直匪夷所思。
贺兰不说话,只是看着冯翊公主笑。
小女郎见此,不满道:“夫人不该这般说话。”
钟氏见状,冷笑道:“妾也是为了公主好,她这样的狐媚女子,若是与你一同嫁过去,必然要与你争宠。到那时,公主又该如何?”
冯翊公主表示听不懂:“什么是争宠?是要和静儿抢糖吃吗?夫人总说吃糖不好,那干脆都让给她好了。”
说罢,又过来拉住贺兰的手:“你会捏泥人吗?他们都不会,你陪我捏好不好?”
贺兰握着那只小手,敏锐地感觉到一个问题,这个冯翊公主可爱虽可爱,但心性似乎比年龄还要幼稚几分。
她瞥了一眼钟氏,眼里尽是疑惑。
“公主殿下捏什么泥人,弄脏了手可怎么好,咱们去荡秋千,可好?”钟氏走过来,从贺兰的手里夺回冯翊公主的手,挑衅地看了看贺兰。
贺兰无奈:“若是殿下再没有吩咐,小臣便告退了。”
冯翊望着贺兰,很是依依:“你改日再来好不好,我想要你陪我玩。”
贺兰应了声好,告辞离开。
不知为何,心里比来时竟然少了几分沉重。
“想不到公主如此年幼,陛下竟然就让她远嫁……”
先前服侍的宫人送她出门,接了她的话,道:“这已经是公主里最大的一个了。”
就算如此,用得着这般急迫吗?难道还怕过些年独孤策太老了?贺兰忍不住腹诽,又一想到独孤策白发苍苍的模样,忍不住莞尔。
1.保母:魏晋时期的保母,类似于抚养公主皇子长大的妇女,介于乳母和生母之间的存在,有品级,与现在的保姆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