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恪怔然望着地上的碎片,望了很久很久,终于转头离去。
他的背影不再如年轻时那般高大挺拔,微微佝偻着,显得伶仃又孤清。贺兰不再看他,捂着脸,放声大哭了起来。
狱吏得了打点,也没为难她,只是一边收拾着碎片一边叹气。
“好好的吃食就这么砸了,今夜只能饿肚子了。”
贺兰不理,坐在一角,像是泥塑的偶人一般。
不一会儿,角落那只老鼠嗅到了香气,大着胆子跑了过来,寻觅着未被清理的残羹。贺兰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这只老鼠,活得别扭又凄惨。
“芜娘不该这般对萧侍郎说话的,”一个女子的声音轻柔响起。
贺兰抬头,见是元内司,引袖拭干了脸上的泪。
一晚上人来人往的,简直当掖庭狱是什么会客之所,狱吏大着哈欠,十分无奈。不过这些人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所以只能陪着笑,殷勤等着来人的吩咐。
“我奉了皇后殿下之明而来,将门打开吧。”元鸿仪一贯威严,只是这样说了一句,狱吏便不敢违拗,将门打开了。
一件鹤麾披在了贺兰身上,让她快要冻僵的身体回了些暖意。
“别解开,这是殿下赏的。”她轻声道。
发现此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微微皱眉,干脆蹲在了贺兰身边,摩挲着她散下的长发。
“你阿父为了求陛下饶你一命,可是足足在宣光殿外跪了三个时辰。说来也是巧,午膳时恰好宗正寺送来了公主们的生辰名符,提醒陛下莫忘与代国的婚约,陛下这才肯赏个脸面,允你随嫁到代国。”元内司解释道。
贺兰摇头:“哪里是恰好,宗正寺怕是得了殿下的嘱咐吧。”
什么都瞒不过眼前的女子。
元内司叹气:“这是殿下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殿下厌弃我了么?”贺兰牵住元内司的一角,“我不想去代国。”
元内司叹息:“陛下正在气头上,谁都劝不了。殿下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北地虽然苦寒,但只要活着,总有希望。说起来此次还多亏了代国催婚,显姿一接到消息,就赶紧告诉殿下,殿下这才找了宗正寺去传话。”
哪有这么多巧合,左不过是独孤策的诡计。她央求他在关键时候帮自己一把,原来这就是他的办法!
贺兰气得牙痒痒,但在元内司面前却不能表现分毫。
元内司又递上了一个盒子,道:“今日也是奇怪,路上遇到了左卫张将军,他特地让我将这些点心带给你。”
“他莫不是也看上你了?”元内司见贺兰满脸沮丧,故意打趣。
贺兰摸了摸盒子,顿了顿,缓缓摇头:“不过是见我可怜吧,我与他不熟的。”
“我们阿芜生得美,那个莽夫心生钦慕,一点也不奇怪啊。”
贺兰挤了一个难看的笑。盒子就扔在一边,她显然连打开的兴趣都没有。
“公主出嫁,还有多久?”半晌后,贺兰缓声问道。
“太史卜了吉日,说是六月初九从洛阳出发,勉强能在八月初二赶到抚远城完婚。”
“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
元鸿仪离开后,贺兰打开了食盒。盒子里躺着几个精致的糕点,颜色很鲜焕,但她却没敢吃。
翻开夹层,果然藏着一封信,信的内容模糊又暧昧。
“上巳一见,辗转难眠,恐人言可畏,不敢相见,唯以尺素传吾心。”
不就是不要见面,恐让人怀疑到他吗?说得真好听……这封信让张济之传,便是两种意思,一是告诉她左卫是他的人,那日设计皆为他手笔,让自己牢记,不要轻举妄动。二则,就算被人拿到,也只会觉得是张济之生了爱慕心思,以书传情。
慕容泠还真是心思深沉。
张济之是侍中张序之的侄儿,或许早在燕关,他们便勾搭在了一起,又或许更早……
他给自己笼络了这么多势力,还能装作闲云野鹤的模样,当真不容易。
贺兰摸了摸食盒上的梅花印记,无奈苦笑。
她根本不在意这些,最后江山落入谁手,于她有什么干系,反正她又看不到。嫁给独孤策是妻还是妾,她也不在乎,反正……
算了!
三个月……只有这么少的时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