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若是皇兄执意讨你回去,你也是拒绝不了的。”贺兰的气急败坏反而让慕容泠讨到了几分意趣,此时,他觉得心情分外愉悦。
不得不承认,生气时的贺兰比假模假样笑的时候,更加生动。
她瞪着眼睛,怒气显然到了顶点。
“不想去啊……”慕容泠靠近,低头耳语,“其实孤也舍不得,所以咱们行动要快些了。”
贺兰退了几步,别过脸去。
慕容泠忽然伸手,敲了敲她的额,笑得倜傥:“和孤闹别扭做什么,说得不是实话吗?芜娘,上巳是个好机会,你可有把握?”
贺兰捂着额头,又瞪了慕容泠一眼。若不是还与他有交易,自己真得很想拔腿就跑。
“他一直在服五石散,”贺兰点到为止,说的隐晦,“到时让他多吃些就好。”
“芜娘打算自己下手?”慕容泠挑眉。
“我舍了自己为殿下铺路,不好吗?”贺兰的声音舒缓而从容,“殿下只需要布置周密,不然到时前功尽弃,得不偿失。”
慕容泠微微侧过身,窗棂筛出阳光的轮廓,柔柔地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没眯了眯眸子,说话的声调也变得懒散又模糊:“我派人护着你,你自己莫要作死,为了扳倒他舍了你,未免也太不值了。”
……
贺兰回去的路上,仍在想他后来的那句话。想来想去,也只咂摸出一个意思,慕容泠觉得她这颗棋子尚算趁手,后面还想用她做事。一开始就说好互惠互利,他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贺兰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更要周到谨慎些,在这件事上少留把柄,莫要让他缠上才好。
……
转眼到了上巳日,昭阳台上人声如沸,灯火明亮如昼,映着沉沉夜色,照出席间诸人脸上兴奋沉醉的笑。
御座之上,慕容桓身着朱红色的袍服,含笑接受百官朝贺。殿下大小官员依次就座,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绝,一两个风流不羁的,已经跟随舞姬翻飞的舞袖,击节而歌起来。鲜卑人善歌,慷慨之声刚起,便陆陆续续有人应和。慕容桓半眯着眼眸,本已喝的熏然,听到歌声,整了整衣袖坐起。
“拿朕的宝槊来!”他对侍从道。
一把长槊落在手中,当初纵马草原的豪气油然而生,慕容桓跳入台中,随着歌声执槊而舞。
他的舞姿雄浑有力,一双臂膀如草原上展翼而飞的雄鹰,每动一下便有舒展的弧度,他的脚下步伐却沉稳如磐石,踏地时敲击着清脆的节奏。
诸臣见此,气氛更热烈,有几个已有跃跃欲试的冲动。
“阿父,儿臣随你一起。”刚刚被放出的渤海王慕容泓率先道。他今日亦着红衣,不过绛色微沉,比慕容桓的暗了些。幽禁一年,他的身形憔悴了不少,却仍旧高大俊美,有着一张灼灼华艳的脸。
慕容桓对这个长子十分满意,禁不住哈哈大笑,动作更加大开大合,舒展自如。
“陛下对大哥的宠爱真是有增无减啊。”说话的人是高阳王慕容沛,他长得像生母刘夫人,性情也更像舅家。汉话说得不好,更懒得学,整日里斗鸡走马,练得一身孔武之力。
先前刘夫人受宠时,慕容桓也曾偏爱过他,常对人夸赞这个儿子秉性憨直,勇猛豪爽,很有草原男儿风范。慕容沛因此越发骄矜,结交朝臣也不避讳,身边陆续笼络起不少前朝旧臣,附势小人。
对于慕容泓被放出,最不满意的便是他,直言讥讽已是压抑过的结果。
听到这句话,慕容泠只是笑了笑,没有接下去。
他的眼神不期然落在御座之旁,皇后固然凤仪万千,但她身旁那个托腮娇笑的女子却更妩媚动人。
她穿了一件织锦的半臂,下面系着条鲜艳的石榴裙,慕容泠第一次见她穿这样夺目的颜色,更别说见过她给脸上描画过这般妍媚的妆容了。
妖孽!
他的眸子剧烈地缩了缩,心弦控制不住的颤动。轻轻阖上双眸,荡在胸口的异样情绪才勉强平静了下来。
贺兰本在与皇后说笑,见时机已到,问宫人讨过琵琶,轻快地随乐而和。
那人果然注意到了他,原本只是看了几眼,在触到她含羞微怯的模样时,舞步都仓促凌乱了几分。
贺兰故作不知,拨弦的动作娇俏灵动,一抬眸,秋水微横,荡漾起春光柔旖。
慕容泓停了舞蹈,准备向着她的方向走来。却忽见贺兰怔怔看着自己,猛地停了琵琶,怯怯向后缩去。
皇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低头询问,而她不知对皇后说了句什么,然后提着裙子一溜烟逃离。
慕容泓心口燥热难抑,回席后灌了几口酒,想了想,招手示意近侍过来,对着他耳语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