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一股气梗在了喉口,激得她泪眼迷蒙。
她真有本事,骗起人来差点自己都信了。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模样,为了达到目的,谎言随时能信手拈来。
他有朝一日知道真相,该会很生气吧。也罢,权当是对当年之事做个惩罚!
独孤策的吻又一次侵袭而来,伴随着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气,缓缓将她带入一个靡靡滂滂的境地。他的唇柔软又温暖,他的气息缭乱又灼热……
贺兰的手落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徐徐地摩挲着。恍惚中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些年他定也受了不少苦吧,也不知这后背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伤口。那张昳丽又倔强的脸在脑海中沉沉浮浮,恍若初见,却不似当年。
独孤策将贺兰抱了起来,抵在了墙上,他的唇缠绵地离开,很快就蜿蜒在了贺兰白腻的脖颈处。湿热的感觉,引得贺兰浑身剧烈的战栗起来。
忽然,独孤策的唇触到了一道伤疤,这道伤疤太过突兀,让他不由停了下来,怔怔去看。
月华下,她的肌肤莹白如雪,可心口处的伤疤却丑陋地蜿蜒在上面,像条蜈蚣。
他伸手去触,贺兰却像受了炮烙,倏然躲开。
她仓皇的遮掩着胸前的衣服,脸上红晕未散,眼中水雾茫茫。
“这是怎么弄的?你怎么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独孤策常年驰骋沙场,受伤无数,怎会看不出她胸口伤势当初有多凶险。
“你不要问……”贺兰仓皇落地,转过身去,“天色不早了,大王回去吧,我如今的身份是女官,若是被人看到,不知又该招惹多少流言是非。”
“阿荻,你瞒不住我。”
独孤策心疼,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敢想。贺兰说得对,他们分离了那么久,留给彼此的只有亏欠。
“我替你杀了他。”他咬着牙,切切道。
贺兰已经理好了衣襟,方才鲜红欲滴的唇此时苍白的半点血色都无。她摇头,神色里的哀戚已然消弭,转而变得坚毅。
“当初不堪受辱,自己想不开便刺了一刀。如今想来实在愚蠢,仇人还活着,我凭什么要死。我还要看着他们痛苦不堪,坠入无间地狱呢。”
“大王答允我的事莫要忘了。”她对着独孤策,露出一个妍媚的笑。
独孤策还想说什么,可她已经转身绕进了一处院落。
月下树影斑驳,小院的门扉轻开后又缓缓掩上。独孤策负手立了良久,直到月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这才抬步走向了马车。
车夫帽檐低低掩着,见独孤走过来,沉默着弯腰行礼。
“大王可要回寺中?”
独孤策摆了摆手:“已然宵禁,这般招摇不妥,直接去崔府吧。”
……
贺兰回到院中时,素商正在院中给草药种子浇水,见她安然无恙,欣喜地跑了过来:“女郎无恙便好,可担心死奴婢了。”
“担心也不去寻我,还能怡然浇水,素商你是越来越沉稳了。”贺兰揶揄道。
“她知道你去会情郎了,自然用不着担心。”环夫人从树上跃下,手里还拿着一瓶酒。她饮了不少,身上酒气沉沉,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贺兰抬眼看了看那棵高大的梧桐,知环夫人已经将一切收入眼中,不由尴尬。
“你怎么又坐在树上,春寒料峭的,冻坏了怎么办?”贺兰从她手里夺过酒瓶,嗅了嗅,正是当年很流行的柳枝春。
“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换过口味,难得你还能在洛城寻到这种酒。”贺兰递还给环夫人,笑道。
环夫人并不打算让贺兰言语糊弄过去,直接道:“你不也没换过口味吗?这么多年了,喜欢的还是同一个人。”
“我并不是……”贺兰刚要否定,忽然想到什么,愣了一下。
“你如何知道他是独孤策?”他分明易容成了那般模样,自己先前都没认出来。
环夫人睨着她,冷肃的脸上带了些嘲讽:“脸就算变了,身形也变不了。那样挺拔的身姿,整个洛阳都找不到几个,而且你是什么人,会由着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轻易冒犯?”
“冒犯?”素商凑过来,“他对女郎做了什么?”
贺兰羞赧,捂着脸摇头。
所幸环夫人并未明言,只是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娘,打听这些做什么,咱们萧侍中与情郎情深意浓,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素商更好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代王殿下来了洛城?”
贺兰慌忙捂住了她的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需要他帮忙,切莫泄露他的行踪才好。”
环夫人冷冷地望着天上的月,叹道:“世上人心太复杂,还是天上的月亮最好看。”
说罢,她几步又回到了树上,找了一处枝丫卧了上去,手中美酒缓缓倾下,她仰首饮尽。柳枝春,怨别离,故人何处,烟水无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