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有些懊恼,怏怏转身,准备离开。
或许是看花眼了吧,他有许多大事要做,没道理又出现在洛城。
“阿荻在找我?”身后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她仓皇回头,只见那人又顶着一张刀疤丑脸,站在不远处。
夕阳斜斜照进这个偏窄小巷,不知哪处院落横斜出一枝梅花,疏影落在他的身上,他长身玉立,笑容潇洒。
贺兰想扭头就走,但心里存了太多疑惑,拖住了她的脚步。
大约猜到了她的所想,独孤策几步踏了过来,将她困在了方寸之间。
“阿荻,随我来,有什么相问的我都告诉你。”他的唇轻轻触在她的额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执起她的手便走。
他们的相处,似乎从来都是如此,他从不问她,以为他们永远心意相通。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他抱起她塞进马车里,然后自己钻了进来。车门阖上,阻挡了寒气,双目却因为骤然的和暖,变得雾蒙蒙的。
“我告诉过你,我在法云寺,可你为何从没来找过我。”他一开口,先是抱怨,过分漂亮的眼睛里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委屈。
贺兰避开直视,低头绞着衣带:“我也是最近才得了机会出宫的。”
独孤策才不听她的狡辩,伸手去抓住了她的手:“我一直在等你……”
贺兰挣扎,抽出了自己的手:“大王事务繁忙,没必要浪费时间等我。”
她神色冰冷,如同她对所有陌生人的态度。
独孤策不得不承认,是他太过自负,他以为只要他肯用心,她总会回头,会原谅曾经自己不得已而犯下的错。可是她关于未来的所有计划,无论大小,其中都没有他。她没有爱,连怨恨都不肯有。她只是一步步走着自己的路,完全不需要他自作多情的帮助。
这个发现,让他颓然,让他无力。
“你追上来,是不是相问关于萧恪的事。”独孤策只好换了个策略。若是与她谈情她不喜欢,那就说事情吧,她布局已久,绝不会看着一些东西横生枝节。
贺兰果然抬头,今晚第一次认真地看他。
独孤策笑了,满意于她的反应。
“他是你阿父,你不该直接问他么?”他故意这样说。
贺兰冷哼:“大王对洛城的事了如指掌,难道不知道我与萧侍郎已经决裂?”
“为何决裂?”他追问。
贺兰对于他的明知故问,生出了几分气恼:“因为他两次将我送到了慕容泓的床榻上……这样的回答,大王可满意?”
独孤策捉住了她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睛深深望着她,声音又低又沉:“究竟是他将你送去,还是你将计就计去的呢?”
贺兰无法躲闪,他的眼神像是一种猛兽,让她心生恐惧。
背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你在胡说什么?”她的声音轻轻发抖。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听在独孤策耳中,却是欲盖弥彰。
他都猜中了。
多傻的女郎,哪有人报仇将自己都赔进去的。
“虎毒不食子,萧恪再懦弱,也不会将自己的女儿送入虎口。除非是你自己故意为之,或者是你们父女联手演了一出戏给人看。”独孤策的手攥得太紧,贺兰的肩膀有些疼,可这样的疼痛却让她清醒了许多。
“大王有时间关心别人的家事,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你频频出入洛城,究竟想做什么?宇文部覆灭以后,大王真就无事可做了?”
好一招以攻为守,她内心远比自己想得要强大的多。
“贺兰,你若是开口,你的仇我替你报。”独孤策不理会她咄咄逼人的娇蛮,伸手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怀中。
她却倔强,始终没有放软姿态。
“从未听说仇恨还能假手于人,”她扬眉,双眸如水却结着冰凌,“何况,我何时说过自己有仇要报?我说过,我留在洛城,就是贪恋繁华,我不愿随你回那苦寒之地罢了。”
独孤策显然不为所动,低头闷闷笑了几声。
“这般倔强做什么,利用我难道不比利用别人更好些么,我不求你回报什么。”
看来他对自己的事情一清二楚,自己在他面前不过是个透明的存在。也对啊,依着他的手段和能力,想知道什么并不费太大气力。
男人说什么,总不能全信,不过有件事倒是不假,他是友非敌,仍有利用价值。
贺兰扬眸,收起了方才的凌厉尖锐,仿佛是挣扎后不得不妥协般:“大王若真对当年之事有愧,不妨帮我做一件事?”
她附耳低语了几句。
满怀香气,触手温软,一字一句落在耳中,他却只听了个大概。他被蛊惑着,怔怔看向近在咫尺的容颜,那是被夕阳流光镀金过的江南春色。
于是,他再难控制地吻上了她的唇。
“好,”他答允地干脆,“阿荻,就算你只是哄我,我也会甘之如饴,这是我欠你的。”
贺兰承受着这个预料之中的吻,脸颊微红,眼中却蓄起了泪。
1.望江南:一种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