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按了一会儿,公主果然不再哭闹,缩在贺兰怀中,睡得十分香甜。
“你与阿桐倒是有缘。”明影命乳母将孩子接过,笑道,“阿桐长大,少不了拜你为师。有你这样才学出众的名门闺秀做师父,我便放心了。”
可是……
贺兰在心里苦笑,面上却谦恭:“小臣惶恐,怎敢担此重任。”
“明影这么早就给阿桐找师父了?”殿外一阵行礼声传来,慕容桓踏入室内,一面笑着一面去找女儿。
“她刚睡着。”明影皱眉阻止。
慕容桓干干笑了两声,神色有些落寞:“朕听说她哭闹,上朝时都不安心。”
“已然好些了,这都是芜娘的功劳。”明影顺便给贺兰邀功。
慕容桓看了贺兰一眼,顺口道:“你身边的这个女官倒是能干,说罢,想要什么赏赐?”
贺兰想了想,并没有推拒:“小臣不敢求什么赏赐,只是……”
她看着有些犹豫,讷讷道:“小臣家母早逝,牌位供奉在景林寺,不知陛下和殿下可否见怜,允臣每月去景林寺上香,以尽孝道。”
本朝女官有一定的出宫自由,品级高的如元内司更可以在宫外有自己的宅邸,贺兰的要求提的不算过分,何况慕容桓也了解到,她是萧恪的女儿。
萧恪为人机敏,很善言谈,近来慕容桓颇喜爱他。
“依皇后看呢?”慕容桓还是想听听明影的意见,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的意见便是他的,谁都不要忤逆。
明影自然愿意施恩,柔声道:“阿芜是纯孝之人,这有什么不能准的,莫说一月去一次,便是执着鱼符每日出入,又有何不可?”
慕容桓应了一声好:“皇后已经开口,朕还有什么不准的。朕便赐你鱼符,出入宫禁时出示即可。”
贺兰叩谢,转身时唇角带上了一丝幽微的笑。
……
“女郎当真可以自由出入?”素商有些雀跃,她早在宫里憋疯了,恨不得现在就插翅飞到集市大吃特吃。
“女郎如何考虑的?”环夫人问。
贺兰如实回答:“在宫里难免束手束脚,能自由出入,有些事情就不那么难办了。”
她心里确实有些迷茫,不过事态到了如今,容不下她迷茫了。
……
贺兰出宫,径直去了景林寺,对着长生牌位磕了几个头,然后绕道去了后院。后院松风阵阵,大风卷着雪珠子直往脸上扑,她站在空寂的院落中,看着灰沉沉的天,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如今春风得意,何故做此长叹?”男子的声音笑中带讽。
若不是还有用,贺兰实在不愿意和慕容泠多说半个字。这个人看着温润,实则浑身带刺,过度敏锐,口舌上也不肯饶人。和他说话,费神的很。
“谈不上春风得意,不过如殿下所愿,顺利留在了皇后身边。”她回身,风帽落下,发髻有些凌乱。
鬼使神差地,慕容泠伸手过去,想要帮她扶起摇摇欲坠的金簪。
可他还未接触到她的发,贺兰已经向后退了一步,反应极快地躲避着他的触碰。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慕容泠苦笑,嫌恶地收回了手,心里恼恨不已。
“今日找本王,又是何事?本王已经告诉过你,若无必要,你我不要直接相见。”他负手,神色冰冷。
贺兰有些哑然,愣愣地反应了几瞬。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而且,今日不是他遣人约自己到此的么?
懒得和他计较这些,贺兰也板了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陛下这些时日总提到庶人慕容泓,想来是心有不忍,想要放他出来了。”
慕容泠思索着她的话,挑眉笑道:“我阿兄被关许久,想来已经知错,如今能被放出来,这是好事啊!”
当真虚伪至极!
贺兰才不理会他的虚情假意,弯了弯唇角,道:“既然陛下有意,不如殿下成全。反正迟早要出来,不如让殿下落一个孝悌忠义的名声,这于殿下而言百利而无一害,睡不着的只会另有其人。”
慕容泠迫近几步,一双桃花眼潋滟地打量着贺兰,声音低沉:“你倒是关心他,莫不是还想回渤海王府?”
贺兰含笑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道:“我才不在意他呢,如今在意的却是殿下你呢!”
“哦?”
“等着殿下扶摇直上,看看我算不算有拥立之功?”她发上的簪子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没有去捡,只是笑着扶了扶鬓发,然后转头扬长而去。
明知道她谎话连篇,但慕容泠还是心弦微动。拥立之功啊……她倒是想的长远,她怎么就不怕狡兔死,走狗烹呢?
不过自己的确胜过慕容泓百倍,就算他放出来,也不过强弩之末。且让他们斗下去吧,自己这个贤王的名声还得继续维持呢。
俯身捡起了贺兰的金簪,他拭了拭上面的尘土,仔细看了几眼。叶脉凝露,并不是如今流行的款式。那金色的叶片纤薄精致,上面的纹理逼真异常,一颗小巧的珍珠点缀在上,如将落未落的露珠。
如她一般,刁钻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