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贯少言寡语,今日竟肯对他言谢,甚至还破天荒地让他擢拔女官……慕容桓欣喜异常,哪里有不答允地道理。
一面抓住了明影的手,一面笑道:“你是皇后,这些内宫的事朕一概不会过问,全由你说了算。”
说罢,又对面前这个女官起了好奇之心,也不知她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让明影对她这样另眼相待。
“抬起头来。”慕容桓忽然道。
贺兰心口一紧,瑟瑟抬起了半张脸。
是个美人,不过……似乎有些面熟……
贺兰触到这双鹰一样锐利可怖的眼睛,仓皇着又低下了头。大约这一眼看得太久,以至于身边人都起了疑窦。
明影扯了扯慕容桓的衣袖,声音冷了下来:“陛下在看什么?”
不满之意分明。
慕容桓收回了目光,尴尬地解释:“不过是觉得此女有些面熟,明影莫要多想。朕有你在身边,再不会有他念。”
明影别过头去,冷冷哂道:“陛下喜欢谁,与我有什么干系,不过阿芜既然是我宫中人,还望陛下三思。”
慕容桓既慌又喜,凑过去揽住明影的肩,声音柔和万分:“明影还是在意朕的,对不对?朕就知道……你放心,朕绝不碰其他女人,只要你在朕身边,朕再无奢求。”
说罢,不耐地摆摆手,示意贺兰退下。
贺兰捡起琵琶,逃也似的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道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
那一夜,贺兰被噩梦所困,差点无法醒过来。
她又梦到了那双鹰一般锐利地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坐在高头大马上,缓缓靠近。大刀闪着寒凉的光,被他横提在手上,上面血色纵横,不时滴落。
她看到阿兄的首级被他悬在马头,随着马蹄的移动,不安地晃动着。那双俊秀的眼睛不甘地睁大,蜿蜒着两行血泪……她死死地将铭儿护在怀中,浑身觳觫战栗,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根本挪不动半步。
“萧恪已经投降,尔等为何还要负隅顽抗!”那个声音也像是地狱中传出的一般,森然可怖。
她周身的血液已不再流淌,尽数凝在头上,憋得太阳穴都要炸开一般。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我阿母说过,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降鲜卑奴!”
“可是你阿父已经降了!”他颇轻蔑,“城已破,再负隅顽抗有什么意义。”
阿母投缳,阿兄战死,就算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青芜绝望地闭上双眼,一行清泪蜿蜒而落,脸色苍白如纸。
“怀里那个小崽子也跟着你去死吗?”长刀指向了她的胸口,离她不过几寸。
两岁的铭儿用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襟,哭得声音都哑了。
她已经死了的心,因为怀中这个小小的人儿,揪痛难抑,如在油锅里煎熬。
“吵死了!父王留着他们做什么,一刀结果了干净。”一个少年策马而来,不耐道。
他一面说,一面漫不经心地看向青芜,忽然眼睛一亮,道:“不过……此女虽年幼,却实在貌美,父王不如留给我,待我玩厌了再杀吧。”
说罢,他就要下马去抓人。
“慢着!”一声怒喝,少年怏怏停下,看向对方。
“你说得对,”马蹄声又起,离青芜又近了几分,“留着的确没什么大用,不过羞辱一下这些南人倒也不错。”
刀尖挑起了青芜的下巴,划破了她的皮肤,也刺破了她的所有尊严。
“赏给将士们吧,若是死了,就丢还给萧恪。”
尾音带着笑意,地狱里的罗刹也不过如此。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羞愤……寒光闪过,她被刀背拍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下一瞬刀尖已经刺向了怀中的铭儿!
鲜血溅满了她的脸颊,她的衣衫……她尖叫着抱紧了铭儿,却只感受到他哭声戛然而止,小小地身体在剧烈的颤抖后归于死寂……
有人扯住了她的胳膊,拽着她起身,她死死抗拒,就算被扯断了胳膊也不肯放手。口腔里满是鲜血,眼前一片模糊。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咬住了对方的胳膊。她咬生啖其肉,饮尽其血!
一阵尖锐地疼痛从胸口传来,她看到自己的胸口被利刃贯穿……殷红的血漫在素色的衣衫上,晕成一片。
真像一片繁花盛放,只可惜美得太过不祥。
就这样结束吗?只能这样结束吗?她的仇人还活着……他们在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