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摇头,十分不忍:“此曲奏完,便叫他们退下吧,我不喜欢听。”
“不喜欢?”慕容桓皱眉,“那还留着做什么,都处死吧。你放心,朕已经下令,去找些会奏南曲的人入宫,到时让他们奏些家乡的曲子给你听,可好?”
凤冠闪烁着灿然的华光,一些光芒落在谢明影的眼中,破碎成无数悲伤的痕迹。
她知道,自己和这个人说不通的。
“陛下还是不明白,踏在别人的性命和痛苦上,我不会觉得快乐,只会寝食难安,饱受折磨。”
她摆了摆手,示意元内司过来:“吩咐那些乐伎退下吧,每个人赏些钱帛,就说他们今日受了冻,本宫心里不安,那些钱帛就当赔罪了。”
元内司望了望远处,欲言又止。
“快去。”明影又催促了一声。
慕容桓的脸色有些难看,见元内司踟蹰,更是不悦,叱道:“磨磨蹭蹭做什么,难道让朕亲自去?”
“皇后殿下慈悲,此等母仪之德,实为当世女子表率。臣等感佩之至,定会将皇后之行,颂于市井,传于江湖。”一人忽然说道。
这样露骨的奉承,听着十分不堪,可慕容桓却听着分外受用,方才还阴云密布的脸上,顿时带了笑意。
“朕的皇后,本就是天下最好的女子,”他侧过头去,望着谢后,忍不住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萧侍郎此言,甚得朕心。来人,赐萧侍郎三百匹绢,五千钱。”
说话的人正是萧恪,此刻他得了赏赐,却并未有明显的欢喜神色,只是对着皇帝与面色不佳的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一点赏赐算什么,他要得就是皇帝的态度。皇后新立,威信尚浅,若是有人在此时拥戴和支持,她定会感念。自然,若皇帝真如传言中那般对她偏宠,自己此番举动,便会在圣上这里被记一大功。
渤海王已经失势,他不得不给自己换个靠山了,而世上还有哪个靠山比得上皇帝本人。
他那个蠢女儿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好好的,遮个面纱做什么!
……
恰如一场繁华落幕,飘散如烟的是热闹,热闹之后便是空寂,是狼藉。
贺兰抱着琵琶,一路沿着空寂的永巷向前走,雪渐渐大了,错综纷乱地拍在脸上,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的脑海中满是那日所见。
宫道之上,步辇往来,只是今日却早早清障,看来是御驾要过。
贺兰与随行之人匍匐在宫道一侧,迎接圣驾。
那整齐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了她的头顶般,在青石地上敲出闷沉沉的调子,绵延了许久许久。贺兰悄悄抬头,目光恰好触到步辇上的人。
那个高不可及的存在,此时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她若怀揣匕首,说不定一击致命。可惜啊,她还没有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个人和想象中的竟然那般不同。
他生得太过于清秀,清秀到像是挽不了弓,抬不起刀一般,谁能想象他杀人如麻,嗜血如命,践踏百姓如践踏草芥虫蚁……
此时的他,一身玄衣,未戴冠冕,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这个笑是对身侧女子的,贺兰虽未看清她的容颜,但模糊的一点身形,就能感觉到那月笼云遮般的清冷疏离。
“明影,那几株梅花是朕从南地特地觅得,听说品种十分稀有,栽种也颇费了些功夫。你若是喜欢,朕让人再去寻,总要栽满整个园子才好。”
那声音压的低,但其中的婉转殷勤谁又能听不出呢?
女子的声音却冷淡:“这般劳民伤财之举,陛下还是不要做了。”
“只要你喜欢,这算不了什么,这天下的一切,只要你喜欢,朕都能双手奉上。”
贺兰望着迤逦而去的圣驾,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求而不得啊,那正好,不用她亲自动手了。
……
正咋低头深思,忽被人扯住了手臂,一股大力下,她踉跄扑倒,落到一个温热的怀中。刚要挣扎,一件大氅兜头而下,将她整个人笼住。
无边黑暗,无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