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宗绪一向温和,他今日这般反常,也不知是在哪里受了气,莫名把这股邪火发在自己这里了。
果然步步艰难,是时候离开了。
……
等了两日,丝毫没有环夫人的消息,而她也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贺兰的焦虑越来越明显,连身边的侍婢都注意到了。
“娘子可是想要出门?”槐序在替她梳妆时,忽然问道。
虽说放在身边,到底也不是知根知底的心腹,贺兰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过槐序,所以听她如此问,也只能含糊的点了点头。
“娘子其实不用着急,前几日听膳房的丫头说,大王他们住不了太久,过几日便要回抚远城的。”
独孤策要走?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听说大王准备带着乐陵公一同回去,燕关另派人驻守。”
独孤宗绪也要走……
那留给她的时间,真得不多了!
“也不知道抚远城大不大?应该比燕关要好些吧……”槐序还在念叨,贺兰的心思却早就飘了。
“槐序,你好好想想,这个院子还有没有角门什么的……”贺兰忽然抬头,问道。
“娘子是想……”槐序压低了声音,“若是被主公知道了,那可怎么得了!”
贺兰皱眉,有些委屈:“我不过是想去找他,总这么被他冷落着,时间久了我心中不安。”
槐序深以为然,虽说乐陵公并不算好色之人,但他这样的身份,身侧空虚久了,难免有人窥伺。俗话说,见面三分情,总这么疏远着,的确让人不安。
“娘子往西走,绕过西边的那排屋子,后面有个门,却也算不得角门,就是下人为方便出入,自作主张留的。”槐序如实道,说完又惴惴,“娘子当真是去寻主公么?可千万要注意安全,莫要生其他枝节。”
贺兰满口答应着,又摘了一支钗环下来,递到了槐序手中:“这次多亏有你,解了我燃眉之急。”
槐序想要推拒,但贺兰却笑:“得了将军宠爱,这些东西还会少么?”
她笑得时候,娇媚惑人,槐序都怔了一瞬,不由红了脸。
……
“娘子不打算等环夫人了吗?”素商和环夫人不熟悉,甚至说她都不知道环夫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两人情分匪浅,牵连甚深。
环夫人去为代王诊脉后便失了消息,怎么看都不寻常,她以为贺兰会再等一些时日,或者直接去找代王要人。
但她却告诉自己,明日夜里只带着她离开。
“独孤策算不得嗜杀之人,他与环夫人无冤无仇,何必为难她,不过是疑她是个细作。我有办法让他放人,到时,以她的功夫,很快就能与我们汇合。”
听着的确很有道理。
贺兰阖上手中的书,睨了眼窗外繁花团簇的树,眼中流转出几分寂色。见素商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看着自己,叹道:“其实你也不用跟着我的,外面世道乱得很,此番离开,福祸未定,没必要带你受苦。”
“那娘子为何要离开呢?”素商问。
这一次,她的回答有些混沌:“原是为了讨个生计,可这些年生计有了,却再也没有家了。”
素商知道,她是南边的人,来到贺兰部不过是机缘巧合。她想回家很正常,可是战火绵延着大半河山,她的家还在吗?
“乐陵公或许可以托付终身,娘子不考虑么?”这些话明显越了主仆之分,但贺兰此时的脆弱和孤寂,却给了素商这样倾心交谈的勇气。
果然,听到这句话,她愣了一会儿,像是极慎重地在思索着这个选择。但思索的结果,却是一个缓缓的摇头。
“我曾嫁过独孤策,如今若是再嫁他的叔父,那岂不是与禽兽无异。先前不过是情势所逼,免不了虚与委蛇,可如今再无人迫我,我又何必自甘下贱。”她银牙轻咬,说话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水波轻颤,眼底红成一片。
“这在草原,没什么的,司空见惯的事儿。”素商宽慰道。
贺兰却摇头:“可我是中原人,我阿母教过我礼义廉耻,我为了活着已经舍弃太多,断不会再没了底线,不然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他们。”
“天下男子何其多,难道非独孤氏不可……”
说完,一行清泪蜿蜒而落,可她却倔强的用手拭去,不肯纵容自己的悲伤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