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初升,银辉稀稀落落地洒到人间,院中梅香阵阵,独孤宗绪缓步踏过满地碎玉,心绪一阵荡漾,不由在花树下立了许久。
他饮了很多,但眼睛却一片澄明清朗,只是酒气荡漾在胸口,人比往常多思多感了些。
“主公,热水备好了,您这便去沐浴吗?”侍女见他归来,迟疑着上前问道。
他伸手,折了一支梅。
“贺兰娘子今日可来过?”独孤宗绪执梅而问。
侍女摇了摇头:“未曾。”
她每日都会来,有时会为他收拾房间,有时会给他带些点心,有时会拿着书来讨教……她是个很有心的女子,聪慧的恰到好处。
独孤宗绪垂目细细打量手里的花枝,见花已经稀疏凋落,残存的几朵也开得颓败,不觉怅然。
女子太聪慧了,也会伤人吧。
“可要奴去叫娘子过来?”墨竹试探着问道。
独孤宗绪摇头,将手里的花枝扔了,独自往屋中走去。
让花盛放在枝头吧,哪怕枯萎,也该回到它最适应的地方去。
“好好的花枝扔了做什么?”一个声音轻柔响起,娇嗔一般,“原以为将军准备摘了送给我呢。”
独孤宗绪一回头,就见一身绯色衣裙的女子俏立在花树下,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很少穿这样的艳色,似乎害怕被它夺走人的目光一般。但她不知道,她美得太过夺目,任什么都无法喧宾夺主,与她争辉。
独孤宗绪忽然笑了起来,平素矜持起的容仪,此刻张扬出一种少有的少年气。
他几步上前,将贺兰紧紧揽在了怀中,笑音缠在她的耳边:“喜欢哪一枝,我便给你摘哪一枝,好不好?”
她想了想,很有些得寸进尺:“想要最高处的哪一枝,也可以吗?”
“自然可以。”
他放开她,挽起了衣袖,顿了一下,又将衣袍撩起,塞进了腰带中。贺兰看着他如此行为,忍俊不禁,又故作疑惑道:“将军这是做什么?”
他
不答,指了指树顶。那里一簇梅花开得极盛,隐在皎皎月色中,孤清却艳绝。
独孤宗绪攀着树干,不过两个闪身,人就到了树顶。轻轻一伸手,他便将那株梅折到了手中,扬了扬手,对着树下的贺兰炫耀地笑。
“快下来,怪危险的。”贺兰跺了跺脚,急道。
“这梅树才多高,比这高得多的树,我也不是没有爬过。”轻轻一跃,独孤宗绪已经落到了她面前,将梅枝递到了她手中。
清香徐徐,沾染在他的衣襟上,贺兰垂眸,握着手中的花枝,心里微微颤动。
“边地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他的声音很柔和,朦胧旖旎,恰如此时之月。
她拿着花枝,含蓄地笑。
“贺兰?”他忽然这样叫她。
“什么?”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等待着他说话。
她生着一双多情的眼睛,空濛一瞥,就能让人心动尘生。
“今夜留下来,可好?”说这句话,独孤宗绪的嗓音有些发干,或许怀着某种过于强烈的期许,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他没有放过对方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所以在触到她的惊讶,害羞,还有随之而来的闪躲后,心口的一处陡然变得空落落的。
她什么情绪都有,唯独少了情意。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
可笑的是,在她说出拒绝的话之前,他已经领先一步,将自己的回答都想好了。
她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我……身体还没大好……让将军失望了,都是我自己不争气……”
说完,她低着头,像极了做错事情的孩子,不安又羞怯。
真有意思,她连骗人都能骗的这般情真意切……不过这样的婉转,也是她的慈悲。她本就受了逼迫才来到自己身边,如今威胁荡然无存,难得她还肯给彼此一个体面。
他不该怨怪于她。
“贺兰,”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抱住了她,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多余的承诺,“我会对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