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名叫封阙,渤海王慕容泓的人。”她吸了口气,缓声道,“大王还想知道什么?”
“你与慕容泓……又是何关系?”独孤策并没有心软,问出的话犀利直白。他直直看着贺兰的眼睛,迫着她与自己对望,不容闪躲。
贺兰没有闪躲,秋水空濛,竭力掩藏起悲伤,但是唇却被她咬得一片苍白。
“那年……”她开口前,手微微发抖,一时不知该放在哪里,最后只好捏住了自己的裙角,“你走后没多久,慕容泓作为使者来了贺兰部,他一眼看中了我,所以阿父就将我送给了他。”
大概是羞愧,贺兰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红,这样的颜色染到了眼眸上,就让她看着越发娇柔可怜。
独孤策脸色很阴沉,却没有说话,而是等着贺兰继续说下去。
“事后,他未将我带回洛阳,而是留在草原上,命我为他所用。”贺兰的手已经攥得发白,但还是说了下去,“我有把柄在他那里,只能帮他……”
“这次帮他做了什么?”
“他想让我找机会,破坏此次联姻。”
“再无其他?”独孤策追问。
贺兰摇了摇头。
“公主之死,是你做的?”独孤策的问题密集地抛来,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但贺兰却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声音又缓又柔。
“我不过是个弱女子,没有胆子杀人。若不是为渤海王所迫,我根本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贺兰的泪又一次落下,这次有了簌簌难歇的趋势,她哭得双肩颤抖,但声音却压抑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兽。
独孤策踢了一脚半死不活的封阙:“她说得……当真?”
封阙缩了缩,忙不迭地点头。
独孤策默了很久,日光在他茶色的眸中流转,看不到情绪。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贺兰面前,扶住了她发抖的肩。
“他到底用什么威胁了你?”
贺兰的哭声陡然滞了一下,闪躲着他的迫视,声音低如蚊蚋:“何必要问……”
“这并不难知道……”他回身,又重重地踹了封阙一脚,在听到他的叫声后,冷笑道,“此人是个孬种,还没有怎么用刑就全招了,你就算想隐瞒,他恐怕也不给你这个机会。”
“那你又何必逼问我,问他便好。”她打定主意不说,望着封阙的表情带着轻蔑。
未等独孤策发怒,她已经将双手举到了他面前,泪痕尚存,人却倔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命从来不由己,被你取走……也算是了个因果。”
独孤策看着贺兰这张惑人的脸,额心跳了跳,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过往种种,走马灯般的涌现在脑海中,他忘了很多事,但还有一些却没忘。他记得那时她很胆小,人也拘谨的厉害,只会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无声地表达着她纤细又隐晦的情绪。
喜悦、担忧、依恋……他忽视了太多,却总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
那般纯真清澈,如苇草般易折。
这样的女子到底经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这些改变又有多少是因为他?
她的手停在空中,见他不应,便这样僵着,认命般得沉默,却也倔强地让人下不来台。
独孤策敛起了眼底的伤感,看向封阙时,却骤然狠厉。
寒光从眼前一闪而过,贺兰感觉有东西溅到了裙角上,她趔趄着向后退了几步,忽然听到一声变了调子的尖叫。
独孤策的佩刀此时正深深扎进了封阙的腹中,那些溅到裙角的东西,是血!
血腥气仿佛顺着她的裙裳往上攀爬,很快就爬到了她的鼻中,爬到了她的眼底。她看到封阙的一截肠子随着独孤策收刀的动作被带了出来,满地的肮脏混乱,像是屠户家来不及清理的屠宰现场。
胸口闷闷的,胃里控制不住的翻江倒海,可是那人的眼神那样锐利,那样寒凉,根本不给她表演脆弱的机会。
她惨白着一张脸,将视线移到独孤策脸上,静静地看着他,手心都要被自己掐烂了。
“大王,这是什么意思?”她颤抖着唇,问。
“说出实情,我不伤害你。”独孤策拿起佩刀,见上面有血污,嫌恶地在封阙衣衫上蹭了几下。
刀未归鞘,说明杀意仍在。
封阙在地上蠕动着,呻吟着,像一只可悲的虫蚁。看着前些日子还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的人,如今落了这般下场,贺兰并没有半点快意,只觉兔死狐悲。
“若是我不说呢?大王准备如何?”她仰头,哀哀地问。
“你知道的,我不杀女人,何况你我有旧,”他伸手,抚上了她姣好的面庞,在上面轻轻摩挲了几下,“可是阿荻,你做下这样的事,不管是慕容泓还是乐陵公都不会让你活命。”
“你唯一能依靠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