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愣了一下,知道这句话并不好回答,于是斟酌了许久,才道:“草原上有句话,一匹骏马决不能总回头看同一片草原。”
“这么说,你是不愿了……”他睁开眼睛,含着浅淡笑意,打量着贺兰。
贺兰不明白他的意思,正不知如何回答,忽然听到外面急促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敢做这件事的,自然又是墨竹。
果然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主公,大王有事与你相商。”
独孤宗绪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丝不耐,他起身,理了理并不算凌乱的发髻和衣袍,这才翩然而去。走了几步,回头时见贺兰惶惶然地站在原地,又忍不住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心在后宅待着,不要乱跑。”
贺兰依依牵着他的衣袖:“将军早些回来。”
他说了句知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外灰沉沉地天压得很低很低,光线昏沉的厉害,锦衣玉带的他便是天地间唯一的一抹亮色,可惜也很快就融进了扯絮般的大雪中,难觅踪迹。
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冻得脸都有些发僵,贺兰苦笑了一声,扬声去叫素商。
“传些风声出去,就说我的住处有盗贼潜入,丢了好些首饰。”
……
晚膳时,贺兰拎着食盒去找独孤宗绪,被书房侍候的仆婢告知,他正在沁芳阁。沁芳阁是专门为送亲使提供的暂住之所,那里在西院的东北角,很是幽静。
“殿下尚未用膳,妾炖了鸡汤,想要让他尝尝。”走到沁芳阁,却被守卫在外的侍卫拦住了,免不了一番解释。
“闲杂人等不可入内。”侍卫并不认识贺兰,阻拦时很不客气。
忽然身后有人道:“贺兰娘子是随孤一起来的。”
说罢,那人头也不回,径直向内而去。
侍卫匆忙行礼,叫了一声“大王”,又连连向贺兰致歉,再未敢阻止半分。
“我记得你以前并不喜欢凑热闹。”独孤策负手走着,忽然开口,对身后的贺兰道。
“妾怕郎君饥饿,来送些吃食。”她与独孤始终保持着一个得体的距离。
他太过高大,巍峨如山般挡在眼前,贺兰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与他隔了些距离,可是他身上的龙脑香气还是徐徐闯入她的呼吸中。她记得,他一直是个讲究的人,纵使落魄时,亦保持着良好的习惯,不让自己看着颓唐窘迫。
也是可笑,有些东西明明想要忘记,偏偏还会记起,她自己都觉得分外无趣。
“陈留王方才遇刺,凶手再次逃之夭夭,这件事……你如何看?”独孤策突然停下,转身问道。
贺兰藏着心事,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他的胸口。他下意识伸手去扶,但她已经灵巧地躲开,不动声色地又退了几步。
“妾不懂这些……”贺兰语气疏远,隐约带着担忧,“只是希望大王莫要责难我家将军。”
一口一个我家将军,亲密地让人心烦。
“你又怎知我会责难他?”独孤策看着她,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悦。
“终究是在太守府中出了事,将军心里忐忑,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妾也觉得心疼。”
“他曾对你抱怨过什么吗?”独孤策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眼中骤然阴云密布,“我可从未指责他半分。”
说罢,心头火气更盛,冷哼道:“无名无分,哪里就情深义重至此……”
扔下这句话,他忽然转身,加快了脚步,背影看着十分不豫。
贺兰眯了眯眼睛,择了另外一条路,不再继续跟着他。
沁芳阁前也种着许多辛夷,花苞开得大,幽幽散着冷香。几个侍女在树下窃窃低语,神色忐忑:“殿下伤得这样重,真让人害怕,青天白日的竟然有人公然行凶……”
“殿下初到此地,哪里会与人结仇,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
“凶手就在太守府中。”
“难道是代王不愿与我大晋结亲,这才动的手?”
“你傻啊,要真是代王不愿意,怎么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肯定是有人故意破坏联姻。”
“那会是谁?总不好是草原上其他部族吧,这代王还真没少得罪人,连累了咱们殿下。”
贺兰听着侍女的谈话,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衣襟,手心有汗,让她觉得粘腻恶心。
心狠手辣,无所顾忌,行事鲁莽,刚愎自用,直接刺杀是那个人会用的手段,绝对不会有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