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不会,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没有任何值得冒险的理由。当初独孤策离开贺兰部,算得上前途未卜,九死一生,她绝不会陪着他。
可一码归一码,终究是他辜负在先。
“那独孤宗绪呢?”
“他……我与他不过虚与委蛇,没有什么情意纠葛。”贺兰眨了眨眼睛,道。
“何况,男人的情意,一向算不得什么。”
环夫人想了想,迟疑着点头:“对于这些人,女色确实可有可无。”
贺兰轻笑:“我记得阿父教我弈棋时说过,有时候多布局一条路,生机就会多一分。我喜欢多给自己找几条路……”
环夫人还想说什么,忽然被外面侍女的声音打断:“主公至。”
贺兰没料到独孤宗绪会来,更没料到他来得如此快,按了按环夫人的手,示意她莫要慌乱。
环夫人显然比她还镇静些。
猝不及防的刺痛从穴位上传来,贺兰疼得呲牙咧嘴,还未来得及呼痛,就听到她低沉着嗓音,说道:“燕关苦寒,娘子旧疾未愈,今日又在外面待了太久,寒气入了体。若不善加休养,恐今后惹来更大的病症,到时怕是神仙也难医了。”
“我记下了,有劳。”贺兰的声音听着虚弱无力,“将军若问起,劳烦你就说我无碍。他事务繁忙,我不想他担忧。”
“娘子放心。”
门外朔风凌冽,屋中言语落在耳中,碎片般支离。可是独孤宗绪还是听到了,仿佛有一滴雨落在心尖,一点点湿润,一点点凉意。
第一次见她,比她知道的要早。那时他隐藏身份,前去见乞伏那归。满室美人低首,唯有她悄然抬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窥探着周遭的一切,被发现后虽然匆忙掩饰,但并不见任何慌乱之色。
一个狡黠如狐的女子,胆子比谁都大,心思却比谁都细。
是个很有心思的女郎,他想,这样的女子留在身边或许很有趣。
仆婢帮独孤宗绪打开了门,陌生的陈设布局提醒着他,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踏入她的住处。这间屋子不大,装饰的也简单,不过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低垂的秋香色帐幔,还有倚在帐幔后那抹清瘦的影子。
见到他的那一瞬,那双眼眸中显示闪过一丝惊喜后,又仓皇地垂了下去,笨拙地掩藏着自己的情绪。
“这会儿可好些了?”独孤宗绪上前,触了触贺兰的额。
贺兰瑟缩地退了一下,只道自己无妨,但泪却簌簌而落,仿佛断了线的珠子。
“将军诸事繁杂,外面天寒路滑,实在不必专门过来一趟。”她咬着下唇,才勉强止住了哽咽,“妾已无恙,将军放心吧。”
话说得硬气,但颤抖的肩膀却让她看着更无助。
俊秀清冷的一张脸上微微露出一丝不忍,独孤宗绪将手放在贺兰的肩上,轻轻拍了几下,意在安抚。
可谁知她却哭得更厉害了。
正在独孤宗绪怔愣无措时,一阵清甜的香气袭来,柔软地身躯就那般猝不及防地落入他的怀中。他本能想要推拒,可她的手臂已经环住了他的腰,带着几分娇蛮。
“将军就这般厌恶我么?”她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若将军当真厌我,我……”
“你又当如何?”独孤宗绪的嗓子有些发干,整个人都带着几分僵硬。
她吸了吸鼻子,一滴泪珠挂在眼睫上,晃晃悠悠地,将落未落。
“我也没有办法,将军清楚,我无处可去。”说完这一句,她松开了他,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像个将要被抛弃的小兽。
独孤宗绪自诩是个冷情的人,他身世复杂,经历坎坷,从来没有那么些无聊的感情去怜悯别人。
可眼前的女子,他忽然很怜惜。
“这些日子事情太多,这才对你多有冷落,”独孤宗绪抚了抚贺兰的发,“你不要多想,安心住着,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说完,见她神色仍是寂寥,又补了句:“若真觉得无聊,可以去前院找我,让墨竹直接带你过来就好。”
她听到此言,抹了抹脸上的泪,匆忙地扬起一个笑意。可惜,哭得狠了,那笑容都带着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