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哪有这样的夫妻,比陌生人还要像陌生人,他还没有来得及多看她几眼,就选择弃她而去,而她也倔强地从未给过他半点机会……
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同情罢了,他不是个心硬的人,做不到对她的困境视而不见。
只是如此。
“带路……”独孤策的眼神凉凉的,带着压迫。他本就是个可怕的男人,积威更重,寡言少语,让人不敢去违拗。
槐序想让自己更有骨气些,可是发软的双腿却暴露了她的怯懦。她只能一遍遍乞求自己这次不要给娘子惹太大的麻烦,不要让娘子的处境更被动。
身后的人仿佛能感知到她内心的忐忑,就在快到时,对她说:“想办法支开所有的侍从,孤很快离开。”
槐序念了句“阿弥陀佛”,忍不住暗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犹疑着应了下来:“奴这就去……可是,大王千万不要耽误太久,毕竟娘子如今是乐陵公的内眷……”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况且他也不会知道。”独孤策并不想有更多的解释,不耐地冷哼了一声,“便是知道,又能如何?”
……
病中的美人少了几分妍媚,多了几分柔弱无助的美。她绯红着脸,口中不知道说些什么,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也带着滚烫的温度。
模糊的记忆重又归来,五年的岁月非但没有消损她的容颜,反而让她的美貌更加让人惊叹。
他自诩是个冷情冷性的人,可此情此景下,竟然也恍惚了刹那。忍不住伸出手,触了触她的额,那里灼热的温度,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
病成这样,竟然无人理睬,独孤宗绪未免太寡情了些。
独孤策刚准备起身去帮她找大夫,手腕却忽然被一个孱弱的力道抓住了。他垂目去看,方才还昏睡的女子,此时已睁着一双水雾氤氲地眼睛,迷离哀婉地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因为高热而有些浑浊,里面布满了血丝,然而这样秀目半睁的样子却无端惹人心疼。
“将军……”她的嗓子有些哑,声音轻柔又小心,“我没事的,你不用来看我……”
她叹了口气,哀伤地闭上了眼睛。
独孤策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与六叔确实有几分相像,她病中将人认错也正常。
“我无事的,大夫很快就到了,你走吧……”她的眼泪安静无声地落下,很快就湿了衾枕。
独孤策一时怔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要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可是那泪却像怎么都流不完似的,旧痕仍在,新泪又添。
“你可怨我……”半晌后,独孤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却是这样一句。他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这句话分明很突兀。
可他偏想听到她的回答。
可惜,她的意识逐渐混沌,他没能听到她的回答。
独孤策的手僵在了她的颊边,柔软的触感,散着幽幽的香气,他的心跳诡异地滞了一下。
“阿荻,你心中可还怨着我……”独孤策仍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过了很久,在他已经要失去耐心时,她却忽然给了回应。
她挣扎着起身,缓缓地将滚烫的身体靠在了他的怀中。
她仍不清醒,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糊涂又大胆的举动。
“我很难受,将军,你抱抱我……”她伸手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脸颊无意识地在他怀中蹭着,像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小兽,“阿荻不想你离开的。”
她一遍遍重复着,始终不肯松开手,只将他抱得更紧,仿佛是抓住了一支浮木。
独孤策浑身僵的厉害,她的身体像是一个烧红的火炭,而他就是那个被施以炮烙之刑的罪人。哪怕四肢百骸都在忍受着火灼之苦,他仍没有办法将她推开。
原来她只是将他当做了六叔!原来她会这样依恋一个人……
她该忘掉他的,尽管那时他们感情浅淡,但这不该是他背信弃义的理由。他从没想过,一个弱女子在这纷乱的世道中,到底该如何活下去。
哭了许久,她像是累了,终于沉沉昏睡了过去,可纤细的指仍攥着他的衣襟,将那里纠结成皱巴巴的一片。
独孤策长长舒了口气,扶她躺下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门扉重重阖上,携带起一股凌冽的寒风,榻上之人缓缓睁开眼睛,轻轻扶了扶自己方才被弄乱的衣襟。
早知道槐序粗心又胆小,今夜就该让素商去。独孤宗绪没来,反而惹来了独孤策,让计划好的事情全部作废了。
何况,她一点都不想同他有什么瓜葛,但愿方才的举动,能让他彻底放下与她的过往。
不恨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