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枝的声音传过来。
“我……”沈千灯张口差点没找回自己的语调,“我觉得应当善始善终。若是真的为国捐躯便也罢了,兔死狗烹未免太令人心寒。”
穆成盈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崔班主唱了那么多悲剧,也该写些圆满的结局。”
“鸟尽弓藏,梁将军得胜归来该学木兰,驰千里足还故乡,卸甲归田。”沈千灯思来想去,上位者若起杀心,所谓圆满,不过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②
鸟兽尽,良弓藏。她也是那个良弓吗?
崔枝颔首,接回戏词提笔,红髓耳坠也跟着轻晃。
“崔班主的耳坠可真好看。”
穆成盈也被崔枝的耳坠吸引了注意力。
崔枝垂首轻笑,“谢县主夸赞。”
不多时,崔枝搁笔,“现下这出新戏还缺一个名字,还请殿下和县主赐名。”
“梁将军银鞍照白马,不如借用诗仙的《侠客行》为名?”穆成盈说完又觉得不妥。将军比起游侠,肩负的担子还是重了太多。
“不不不,还是不太合适,不如昭宁姐姐拟一个。”
“是啊,先前请殿下在武学上给我指正,殿下还没给建议。”崔枝补充道。
谁料沈千灯却摇头,“这梁将军佩宝剑,我剑术不精,给不出建议。”
“那姐姐擅长什么?”
“勉强在射覆上有些天赋罢了,不过还是逊妹妹一筹。”沈千灯对穆成盈答道。
崔枝思忖一番,提议道:“那崔枝斗胆一问,殿下可愿做梁将军故事的原型?”
崔枝的话让沈千灯一愣,“这不是巾帼将军的戏本子,我……又不是。”
“不过是我杜撰的故事罢了。殿下懂武,前些日子遇刺镇定自若,也没有迁怒陈巡检,在比武场上,绝不弱于男子。殿下若是肯点头,岂不锦上添花。”
“是啊,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听起来不比手握长剑要差,这戏名不如便借前朝诗云叫《塞下曲》。”③穆成盈附和。
“甚好。”
二人一唱一和,就说定了此事。
若不是临时起意带穆成盈来西苑,沈千灯都快怀疑他们是提前商议好的。她扶额,只好答应下来。“是我的荣幸。”
沈千灯心中升腾起一种说不清的情感,也许是遗憾前世守城恶战之苦再难同他人诉说,更多是感动,如此机缘巧合,又在戏中再当了一回挽雕弓的女将军。
崔枝很是满意,在戏文的最前写下了“塞下曲”三个字。
“待我整理好通篇戏文,再去找殿下请教。”
——
四方使府。
“听门房说你今日去昭宁长公主府上了。”
晚膳上,穆承锋漫不经心提起。
“是啊,你把我从成安接来不就是为了陪昭宁姐姐的吗,我今日去同她说了。”
“什么?”穆承锋不解。
“希望昭宁姐姐做我嫂子啊。不然呢?”
穆成盈嘴里有食物,说话含混不清,但穆承锋还是听清了。
“穆成盈你!”穆承锋晴天霹雳,大厦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穆大人此刻简直怒发冲冠。
穆成盈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试图安抚道:“不过也没起到什么作用。此事不成。”
穆承锋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昭宁姐姐呢,有一院子的风流倜傥的郎君,比你知心,比你有趣,她不会看上你的。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穆成盈朝穆承锋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惹穆承锋恼火的笑容。
“穆成盈你一天天到底都在干些什么!”穆承锋气得站了起来,发现什么也做不了,又气急败坏地坐下。宗室里这一辈就穆成盈这一个妹妹,从小打不得骂不得,现在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穆成盈指了指桌上的春笋,“哥,你这里的春笋汤可不及昭宁姐姐府上的鲜美。”
“你……你明日不许再去长公主府上。”
“知道啦。”穆成盈瘪了瘪嘴。
不让去?我偏要去。
偷偷去。
趁穆承锋没有看她,穆成盈朝他做了个鬼脸。
——
“都让郑铭看到了?”
“是,郑巡检随安阳县主一同进来的。”
沈千灯玩蒙眼捉迷藏的游戏时,槐青立于原地,看似是最佳战术,实则暗中观察了四周的动静。穆承锋的护卫不能进后院,但在前厅和花园有都巡逻,是穆承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