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洒扫的侍女小厮看到长公主抱着一个小郎君,纷纷转身回避。
院子里槐青正在画图,听到动静赶紧起身来迎。
沈千灯没把崔十六交给槐青,径直抱进了卧房。“去小厨房煮一碗姜枣茶送来。”
崔枝跟到卧房被叫停,“在外面等着!”
沈千灯放下崔十六,再出来关门,“十六是姑娘对吧?”
崔枝点头,“吱呀”一声门又关上。
沈千灯帮助崔十六换了衣裳,收拾妥帖,热水洗掉冷汗也带走了面妆,是个圆脸杏眼可爱的姑娘。
“多谢殿下。”崔十六轻声道谢。
“客气什么,躺着吧。”沈千灯安抚道。
崔枝跟着沈千灯到了书房。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沈千灯冷冷地问。
“殿下恕罪。”崔枝作势就要跪下。
“停,我说要问你的罪了吗?”沈千灯真是厌烦极了动不动就要跪的这一套礼制。
崔枝收回动作,“十六是家师之女,自幼与我们同吃同住,当做男子养,今日之事是我疏忽,还要多谢殿下解围。她便是我先前想请殿下离开四方城时安顿的女子。”
崔老班主的女儿。
沈千灯蹙眉,“还有旁人知道她是女儿身吗?”
“没有,”崔枝摇头,“十六年纪小,唱旦角的有些女儿家做派再正常不过,没人会怀疑。”
“十六多大了?”
“到今年中秋就该及笄了,十六的名字取自石榴团圆美满之意,这也是我想请殿下带她离开梨园的原因,姑娘家留在梨园唱不唱成名角都难得善终。让她随殿下一程,也看看梨园外的大千世界,选择她想过的生活。家师待我恩重如山,他唯一的女儿我必须照顾好。还请殿下将十六女儿家的身份瞒到离开四方城。”崔枝一字一句言辞恳切。
梨园女子本就为难,再唱成名角,想要安稳过完一生自然是不能。拗不过强权,最好的结局莫过于嫁入高门做妾,若是运气差些,横死街头也只余一卷草席和几句红颜薄命的惋惜。
沈千灯思索一番,“如今她来了月事,先随我住。事先答应你的,我说到做到。”
“多谢殿下。”
“剩下八个人的身份你也同我说清楚。”
“其余八人中,唯崔柯是我师出同门的师兄,余下皆是后辈,只知长公主有请,不知内情。”
“崔柯?那位奏琵琶的郎君,他是你师兄,为何你才是班主?”沈千灯不解。
崔枝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自小习得就是旦角,早年发高热,毁了嗓子,再不能唱花旦。我与崔柯一直不睦。”
沈千灯没再追问,拍了拍崔枝的肩膀走了出去。“不如意十之八九,强求不来。”
卧房里,崔十六喝了姜枣茶,槐青给她冲了汤婆子,坐在一旁陪着她闲谈,崔十六已经缓过来许多,面色不似方才那般惨白。
“槐青姐姐在入府之前是做什么的呀?”
槐青思索一番回答:“铁匠。”
十六圆圆的杏眼瞪大。
女子还能做铁匠!
“有机会给你打一支银钗子。”槐青与同龄女子相处不多,觉得这个妹妹甚是可爱。
“殿下。”看到沈千灯进来,崔十六和槐青颔首致意。
“这两日你先随我住,待你好些再回西苑。”
“这不合规矩。”崔十六摇头。
“不如随我住。”槐青提议。
“不行。”沈千灯拒绝了槐青的建议。
崔十六伸手握住沈千灯的手腕轻轻地摇,“殿下,十六拜托你啦。槐青姐姐方才说她可以给我打一支银钗子,我要同她商量商量花样。”
沈千灯在床边坐下,偏头朝崔十六说:“可是旁人并不知道你是女子。”
崔十六顿时松开了沈千灯的手,又恢复了刻意压低的声音。“殿下要我演什么?”
“长公主的面首。”
沈千灯担心崔十六因为腹痛难以入眠,早早地点上了安神香。
入夜,崔十六呼吸均匀已经安睡,沈千灯却又陷入了梦中。
这一次,她进入了前世未经历过的场景,她像一个旁观者回到了不知哪一年的玉京皇宫。
大概是春天,江南没完没了的雨下得让人心烦。
沈千灯的梦境被外力打断,她被推醒了。
“殿下一直念念有词,可是做噩梦了?”
沈千灯睁眼看到崔十六的单纯的面庞,关切的表情,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