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沅,送客。”沈千灯仍是丝毫没有松口,态度强硬,直接下了逐客令。
关上门,沈千灯松了一口气,差点出师未捷先被拉下水。
她拉开床帷坐下,青年也缓缓坐起身道谢,声音沙哑,“多谢昭宁长公主殿下庇佑。”
苍白的容色并不掩盖生得极好的一张脸,额头上围着四指宽的细纱布,长发就就这么服帖地垂落在下来,似蹙非蹙的眉眼像吹皱的湖水,笼罩在眼睫淡淡的阴翳之中。
“你……”沈千灯质问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咳咳,我不是刺客。”
沈千灯给他端了盏热茶,说:“我知道,公子不必解释。一时情急,多有冒犯。”
他并非刺客,但城卫在搜捕的确实是他。
如此看来,此人应当不止是非富即贵,她赌对了。
青年伤了左肩,扯到了伤口没能给沈千灯作揖。“嘶……公主言重了,还要多谢公主。”
“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你左肩伤的重,这些日子还是少动。”沈千灯按下他的手。
“公子既已知晓我的身份,不知公子如何称呼?”青年刚要开口,又被沈千灯打断,“不必告诉我真名,我担心招来杀身之祸。”
沉默片刻他答道:“三更。”
这个回答让沈千灯觉得很无厘头,“那你是不是还有兄弟姐妹叫一更、二更、四更、五更?”
三更讶然,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问题,只好摇头,“并无。”
“公主既与在下素昧平生,如何值得公主出手相救?”
沈千灯不答,伸手拿起床头的发簪,浑圆的红珠抵着三更的下颌,拨正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两双漂亮的,潋滟的眼睛。
“公子容貌不凡,自然是心仪公子。”沈千灯勾起嘴角。
红珠顺着三更的脖颈往下滑,他的喉结滚动。
“公主说笑了。”三更波澜不惊。
沈千灯兀地收回手,利落地用簪子绾起长发,最后抚上他空无一物的素色袖口,扼腕一番。“三公子的衣裳是上等蜀锦,难得的料子,可惜染了那么多血,只好丢掉了。”
三更心中了然,“公主慧眼。”
沈千灯前世在成国两年,流水的绫罗绸缎追着她送,整日里就是被那些贵妇人拉着竞短论长,如何能不认得。
这样的品质的蜀锦,可是成国的贡品。
“你们成国的恩怨,与我无关,你落在我的院子里,便是你命不该绝。我既救了你,你若从我手上被抓回去,岂非是在打我启国的脸。”
“多谢公主……”三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千灯打断。
“好了,什么‘结草衔环,无以为报’这种话就不必再多说了。日后我要去往成国,这份救命之恩一定会向你讨,你记在心上就好。”沈千灯又接过三更手中茶盏放下。
三更颔首,“救命之恩,岂敢不从。”
沈千灯传了早膳来东厢房,紫泱好奇,不禁多瞄了几眼。
“这位是三公子,是客人,对外便说是公主府门客。”
紫泱以为沈千灯称的是三更排行,只当是公主旧识。“奴婢明白。”
回到小厨房,紫泱凑过去蹭了一下紫沅说:“唉,你说这个三公子跟殿下是什么关系?当初新科状元殿下可都没给好脸色。”
紫沅拿扇子扇了扇炉火,“主子的事情都敢议论,你有几个脑袋。”
前两年,新科状元在秋弥当众求娶长公主殿下。
“……下官倾慕长公主殿下已久,斗胆求娶长公主殿下。”
听到最后一句话,神游的沈千灯才意识到,原来是冲着自己来的。
“翰林大人学富五车,前途无量,本宫不学无术,实在没什么可值得倾慕的。”她起身行礼,“昭宁无心婚嫁,太后定要为翰林大人指一门好亲事才是。”
太后也拿她没办法,只能装模作样训斥了她几句。
最后沈千灯在靶场姗姗来迟一箭将靶子掀翻,总算是断绝了再有人想尚公主的心思,不过昭宁长公主跋扈蛮横的悍妇名声也就此传开。
“殿下不会责罚我们的。”紫泱还欲接着说。
紫沅却没有再理她,“莫要因为殿下不摆架子就乱嚼舌根,我去送药了。”
城司里,城卫统领带了沈千灯的话回来,跪在地上忐忑不安。
穆承锋手上拿着紫沅登记完的文书,“昭宁长公主?怎么一来就把人给得罪了。”
“下官有罪。”城卫统领跪拜的头深深埋了下去。
“你方才说长公主的屋子里有草药味,可有看到源头?”
“画屏前的香炉上有一炷残香。”
穆承锋没有再为难追问,“不知者无罪,你先下去吧。”
城卫统领如获新生,“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一旁的幕僚开口:“这位启国来的长公主可真是与众不同。”
哪有到了旁人地盘先兴师问罪的道理?到底是真跋扈还是假清高。
穆承锋当即提笔,“袁先生也觉得长公主来得蹊跷?说到底是我们先冲撞了贵客,将来是敌是友总要见一见才知道。”
“三弟中了箭,怎么会在东城大街凭空消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