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入口,酸甜度还算适中,但肉质有些偏硬,显然是火候掌握得不够精准。
她细嚼慢咽,没有立刻发表评论。
陆延舟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接着,她又尝了清蒸鲈鱼。
鱼肉鲜嫩,火候倒是恰到好处,只是酱油似乎淋得有点多,略咸。
西兰花炒虾仁味道清淡,虾仁口感Q弹,算是发挥最正常的一道。
番茄蛋花汤,番茄味很足,就是盐好像也手抖放多了。
客观来说,这是一顿及格线徘徊的家常菜。
但对于陆延舟而言,这无异于一个奇迹。
沈墨卿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几乎屏住呼吸的男人。
他的额角还有未干的汗迹,眼神里的紧张几乎要满溢出来。
“怎么样?”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都有些发紧。
沈墨卿没有直接评价菜的味道。她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右手上。
那骨节分明、惯于敲击键盘和签署文件的手指上,赫然贴着两三个创可贴,
手背上还有一道新鲜的红痕,像是被热油溅到的。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酸软。
她指了指他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暖意:
“这里,是怎么回事?”
陆延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像是才注意到这些“勋章”,
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不小心烫了一下,切菜的时候……也稍微走了个神。”
他说得轻松,但沈墨卿能想象到过程中的“兵荒马乱”。
“菜呢?”他显然更关心这个核心问题。
沈墨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又舀了一勺汤,慢慢地吃着。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紧张的目光,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专业评审般的严肃,开口道:
“清蒸鱼的火候掌握得很好,鱼肉很嫩。糖醋排骨的酸甜比例是对的,下次炖煮时间可以再延长十分钟。
西兰花颜色保持得不错,虾仁很新鲜。
汤的番茄味很浓,就是……”
她,看着他瞬间又绷紧的下颌线,话锋一转,眼底终于漾开了一丝清晰的笑意,
“就是,陆同学,你是不是对‘适量’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或者说,你的电子秤在称量盐和酱油的时候,集体失灵了?”
陆延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调侃他口味偏重。
紧绷的神色骤然松弛,甚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窘迫的红晕。
“我……我严格按照教程来的,可能……手抖了。”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委屈和懊恼的尴尬模样,沈墨卿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声清越,在温暖的餐厅里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残余的紧张气氛。
“不过,”
她止住笑,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语气变得郑重而真诚,
“这是我吃过……最特别的一顿饭。”
特别在哪里?
特别在,它出自一个曾经连咖啡机都不会用的男人之手。
特别在,它承载的不是娴熟的技巧,而是笨拙却无比珍贵的努力。
特别在,它让她看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AI”,如何为了融入人间烟火,而心甘情愿地沾染一身油渍和伤痕。
陆延舟看着她眼中清晰的笑意和那抹罕见的柔软,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随即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填满。他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
“你喜欢就好。”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喜悦。
拿起筷子,也开始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暗自记下她刚才的“评审意见”。
这顿饭,就在这样一种略显咸涩、但又异常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着。
他们聊着天,内容不再局限于工作和过去,更多的是关于食物本身,
关于他学习做饭过程中的各种糗事(在他略显僵硬的描述中,沈墨卿自行脑补了更多画面),关于她小时候第一次下厨房就把锅底烧穿了的陈年往事……
笑声时不时响起。
沈墨卿发现,卸下心防、不再执着于“完美表现”的陆延舟,其实有着非常可爱的一面。
他的笨拙是真实的,他的努力是看得见的,他的喜悦也是简单而直接的。
饭后,沈墨卿主动提出帮忙收拾。
陆延舟本想拒绝,但在她坚持的目光下,还是妥协了。
两人一起站在厨房的水槽前,一个洗碗,一个擦干,配合算不上默契,
偶尔会因为递接碗碟的节奏不对而轻轻碰撞,
水流声和碗碟清脆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首平淡却动人的生活协奏曲。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公寓内,灯火温暖,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
沈墨卿擦干最后一个盘子,看着身旁正低头认真清理灶台的陆延舟。
他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处理什么核心代码。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种“为对方变得更好”的、发自内心的自觉行动,
远比任何系统强制发布的任务,都更让她感到心动和踏实。
绩效无法衡量真心,但真心,
却能在每一个笨拙的细节里,得到最满分的体现。
陆延舟的“生活白痴逆袭”第一战,
或许成果不算完美,
但在沈墨卿心里,已经赢得了远超满分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