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了一路,直到穿过两片香樟林,终于在一处荷花池边停下。
九月的池塘里,荷瓣已褪尽盛夏的艳色,只剩零星几支残荷斜斜倚在水面,墨绿的荷叶边缘卷着焦黄,像被时光揉皱的信笺。
风掠过池面,细碎的涟漪,吹得叶锦沅额前的碎发飘起,她摘下捂得发闷的口罩,鼻尖沁出细汗,扶着池边的石栏,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还在因方才的奔跑起伏。
秦陌舟站在她身边,呼吸也有些不稳,却还伸手帮她拂开粘在额角的碎发,指尖碰到她发烫的皮肤时,停了一秒才收回:“跑这么急,不怕摔?”
叶锦沅抬头看他,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金棕色,眼底没了平时的冷淡,把他冷白的侧脸染得乖戾了些。
她想起论坛里的恶评,又低下头,歉意沉闷:“学长,真的对不起……都怪我,要是我没有和你演那场戏,或者我早点发现有人偷拍……”
秦陌舟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一片落在石栏上的枯荷。
荷花池里,荷叶没了盛夏的碧绿,像被时光啃过的痕迹,零星几朵残荷立在水面,倒添了几分清寂。
秦陌舟捏着枯荷的叶柄,转了转,继而开口:“知道错了?”
叶锦沅连忙点头,像只认错的小猫:“知道了。”
“那罚你……”秦陌舟故意拖长了语调,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口香糖,剥了糖纸递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是微凉的触感:“陪我看会儿荷花吧。又不怪你,应该怪我!”
“再说,被人当成‘不分场合发·浪’,总比被当成‘清心寡欲的佛子’有趣些。”
叶锦沅捏着那颗薄荷糖,清爽蹭过蓓蕾,内心愧疚稍稍松了些,还是忍不住嘀咕:“可校花她……还有那个舞蹈系的学姐,她们会不会还在闹?”
秦陌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教学楼,唇角勾了勾,没答,反倒指着池里一只慢悠悠划水的蜻蜓:“你看,残荷也有人陪。”
叶锦沅愣住,抬头时,蜻蜓停在一支半卷的荷苞上,翅膀透着夕阳的光,像片小小的琉璃。
她猛然间意识到,秦陌舟哪里是需要她救场,分明是借用她的手,从那场乌烟瘴气的对峙里,华丽脱身。
他从始至终,在意的从不是旁人的流言,面对网络上的指责和恶评,置若罔闻,由此可见,心理素质极高。
风又吹过来,卷着荷叶的清香,叶锦沅把薄荷糖咬上几口,清凉的甜味漫开。
她偷偷抬眼瞅了瞅身边的人,刚才拉着他跑过人群的样子,虽然骑虎难下,却好像……也没那么糟。
––
美术课上完,画室里还飘着松节油的淡味,叶锦沅正低头收拾画笔,一个不速之客却晃了进来。
佟思妍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走近,随意倚在她的画板边缘,指尖轻轻蹭过画纸上未干的色块。
叶锦沅并没有当她回事,自顾自把调色盘塞进画袋,只想赶紧离开。
佟思妍突然伸手,递来一支她落在地上的铅笔,“锦沅,下课一起走哈。”
“谢谢。”叶锦沅防止她再次拿东西,一言阻拦,“我们不是很熟,没必要这么客气。”
她早摸清佟思妍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不想再被缠上。
可佟思妍像没听见这话,反而往前凑了凑:“你那天吻了秦陌舟,才一天不到,他又和舞蹈系女生亲切互动,你不觉得冤吗?”
——冤?
她冤什么?
叶锦沅险些听笑,从头到尾都是她冲动惹的麻烦,只觉得连累秦陌舟损坏他的名声。
虽说他本人好像不在乎,但叶锦沅心里总过意不去,哪来的“冤”。
见她闷着不说话,以为是暗自伤心,佟思妍眼里的雅兴反倒更浓了,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我帮你解决那个贱人好不好?”
“你搞错了。”叶锦沅抬眼,不是很理解她的行为,神情洒脱:“你是秦陌舟的女朋友,该吃醋的是你,不是我。”
佟思妍再一愣,她怎么就认定秦陌舟是她男朋友,他那张要命的臭脸,平时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暗自乐呵,大概是上半年输液室里,故意强吻秦陌舟的事。
当初也是为了提防叶锦沅,计谋没得逞,惹了一身骚。人家倒是记着,她本人差点忘记这一档子事。
这么一想,她干脆顺水推舟,不否认那“女友”头衔,反而撇撇嘴:“可不是嘛,我醋着呢!那女生长得歪瓜裂枣,还没你活泼明艳,仗着会跳两支舞,整天妖里妖气的。”
叶锦沅不想听诽谤学姐的话,扬起愤愤的声音,“校花学姐,吴谣她怎么样不是你能乱下定义的事,我先走了。”
“哎……先别走,你其实也喜欢秦陌舟吧,既然你喜欢他,我可以让给你……” 佟思妍一把拦住她,脸上露出砍价协商的模样,稍显逊色,“不过,你得帮我一件事。”
“我为什么要帮你?”叶锦沅抬眼,眼神里没半点怯意,“何况,我喜欢谁轮不到你操心,倘若我喜欢秦陌舟,用不着你让,我会争取。”
她对秦陌舟上心,不过是因为扯不清的协议,还有他身上藏有的秘密。
至于男女之情,曾经的好感不算。其他的事情,暂时没有想法。
“你别嘴硬了,当众亲秦陌舟,大家又不是傻子,会信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