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太难了。
和菜瞅着工作台上一字排开的四片花瓣,陷入沉思。
明明是照着网上的尺寸画的图纸,布料也裁地差不多,填充棉还特意控制了用量,怎么缝出来的花瓣都歪歪斜斜的,有的皱成一团,有的软趴趴地撑不起形状,个个都丑得离谱呢。
“为什么会这样……”
她捏起一片,对比着手机上的参考图,一脸生无可恋。
不是说“特别适合新手”的吗?
对面的岩崎探头一看,直接笑趴在桌上:“你的花瓣都好有个性哦。”
“谢谢你的打击。”
“我是鼓励你嘛。”
和菜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把失败品扫到桌角,又拿起一块新布料:“你的猪脸还没绣好吗?”
笑声戛然而止。
“我……我在打草稿,酝酿艺术的灵感!”
其实是绣了拆、拆了绣,不是针脚太乱,就是嘴歪眼斜、大小眼。
“……你这灵感再酝酿下去,今天怕是出不了成品了。”
两人互相伤害完,默契地叹了口气。
十分钟后——
“菜菜。”
“嗯?”
“你说做手工这件事,讲究天赋吗?”
“应该吧。”和菜盯着缝纫教程视频,没抬头。
“那你觉着我有天赋吗?”
“没有。”
“……你回答得也太快了吧。”
不远处的另一桌,来得比他们晚的小女孩在她妈妈的帮助下,已经顺利缝完一只兔子娃娃的身体,正兴高采烈地跑去挑选布料,准备给兔子做条小裙子。
听着那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岩崎幽幽开口:“我们是不是也需要个妈妈?”
和菜微顿,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你妈妈会做这个?”
“不会。”
“我妈妈也不会。”
两人再次沉默。
“认命了,自力更生!”
又过了十分钟。
岩崎率先放弃,沉默地放下快被她戳烂的绒布,瞄了眼又重新逐帧播放视频的和菜,伸手拿过她面前的绣棚。
“其实……”她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笑脸,“你花心上绣的这个挺不错的,帮帮我吧。”
“诶?”和菜停下视频。
岩崎一脸正经地点点头:“真的,我看了好几遍,眼睛、嘴巴弧度都对称,针脚也整齐,比我那张智障猪脸好太多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自己?”
“当然是夸你!”岩崎迅速剪下块新绒布,架上绣棚推到和菜面前,“拜托了,好菜菜。”
和菜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你帮我拆花瓣的线。”
“没问题!拆线我在行,都熟能生巧了!”
“……”
和菜拿起绣棚,先用织物铅笔浅浅勾出轮廓,再挑出黑色绣线,打好线结,开始下针。这次明显顺手许多,针脚细细密密地落下,没多久,一个笑脸便慢慢成了型。
岩崎也没闲着,利落地开始拆线。
最后一针收好,和菜剪掉线头,举起绣棚,越看越满意。
这真是太不容易了!
“搞定!你看这次怎……”
炫耀的话在视线扫到一片狼藉时,停住了。
工作台上,东一片布,西一团棉花,全是花瓣的残骸。
岩崎刚想调侃两句,转念一想自己同样近乎为零的进度,也默默闭上了嘴。
两人对视几秒,同时倒回椅背上。
算了,大不了是从头再来!
————
“累死了,眼睛快瞎了……”
岩崎扑进自家一米八的大床里,绿色的“西兰花”被揉得一团乱。
她抓过枕头,刚准备原地昏睡过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又弹坐起来。
“等等!”
坐在床边打哈欠的和菜被她吓了一跳:“怎么啦?”
岩崎没回答,赤脚跳下床,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行李箱。箱盖一掀,里面还乱七八糟塞着半箱没整理的物品。
“干爸干妈托我从法国带回来的礼物,差点忘了。”她跪坐在地上,一边扒拉行李箱,一边念叨,“这是给千穗理姐姐的化妆品,这是给丸井姐夫的茶叶……”
千穗理是和菜的姐姐,也就是丸井文太的妈妈。
“还有给文太君、飒太和悠太的巧克力和饼干,我放冰箱了,明天拿给你。”
“好,辛苦阿凛啦。”
“小事,还得谢谢干妈收留我呢。”
岩崎埋头继续翻找,终于从一堆衣服夹层中掏出一个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郑重其事地递给和菜:“最后一个,交差啦。”
和菜揭开外层的布,里面的东西被硬牛皮纸包好,外头还贴心地用粉色缎带打了个蝴蝶结。
“这是什么呀?就它特别重。”岩崎凑过来。
“给幸村君的……赔礼。”
喝酒调戏幸村的赔礼。
暑假那段时间一直没收到幸村的消息,她越想越心虚,最后特意托妈妈买了本魏尔伦的法语原版诗集,再加上亲手做的手机链,只希望幸村能消消气,两人可以继续维持轻松愉快、没有隔阂的单纯的同桌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