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冬月,寒气一日重过一日,风吹在脸上已带着刮人的力道。
连带着井水也冻手的很,舒乔打了半盆井水将衣裳浸湿,又去灶屋舀了瓢热水兑进去。
舒乔拿手指试了试水温,拿了小凳坐下,对一旁的程凌道:“这两天估摸要下雪了。”
“嗯,今早起来地上有雪粒子,我想着待会儿进城再拉些马粪回来。”程凌将灶膛里没化完的炭都铲进火盆,直起腰看了眼外边阴沉沉的天。
“也好,刚刚娘还在念叨呢。”舒乔移了移凳子,让他出去。
外边风太大,他就拿了盆在灶屋里边洗,虽是麻烦些但也好过吹冷风。
程凌提了火盆去堂屋,前段时间落了雨,程大江不忍心让墨团在外边受冻,最后还是偷偷把它的窝移到了屋里,许氏看到了也没说什么。
墨团性子很安静乖巧,不闹腾不乱叫,家里人都喜爱的紧。
堂屋角落,墨团乖乖趴在窝里自己玩耍,听见程凌的动静,忽地探出圆乎乎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会儿,很快迈着短腿跑过去,它也不干啥,就坐火盆脑袋跟着程凌晃。
“你也烤火?”程凌在火盆下边垫了块板子,免得灰都落地上,他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墨团歪了歪头,呜了一声,程凌笑了笑起身出去。
许氏在隔壁和程大江归置粮食,这屋子平时若是没事一般门窗都锁着,只有拿粮食时才会打开。
进门两边放了几个垫高的大木柜,还有好几个带石板盖的大陶瓮,编成辫子的玉米棒和辣椒,加上用布裹起来的种子,悬挂在房梁下或屋檐下,零零散散还有不少箩筐和麻袋整齐堆在一起。
“家里猪油快没了,拿些豆子去油坊榨,换换口味。”许氏打开一个陶翁,拿干净的碗舀进麻袋里。
程大江看了几个木柜,见没有虫鼠来过的痕迹,放下心来,接话道:“行啊,刚好我带墨团去串门,我还好奇老李选了哪只狗呢。”
许氏自是随他,又去拿了扫帚进来,屋子天天落灰,得不时打扫一下,不然灰扑扑的,一进来就一股味。
这几天没怎么出门,衣裳过了两遍水,用力拧干后晾好,舒乔甩甩手冲进堂屋。
“暖和了。”舒乔蹲在火盆旁,伸手烤火,又戳了戳一起默默烤火的墨团。
墨团看了它一眼,又继续盯着红彤彤的炭火,脑袋时不时点一下,舒乔脸上笑容更深了。
听到外边开门的声音,舒乔赶忙起来,见程凌什么都没戴,赶紧喊住人,“阿凌先别走。”
“天这么冷,不戴围脖手套可不行,”舒乔皱了皱眉头,手上帮他理好围脖,“风又大,脸皲了可怎么好。”
程凌自己多是不在意这些细节的,有时还是许氏提醒才记得,不过现在是舒乔来。
他戴上新做的手套,戴起来很暖和,他摸了摸舒乔的脸,“我下次一定记得。”
今年买回来的棉花做完舒乔的棉服后,本来许氏是想再给他做幅手套,但是舒乔不怎么出门,用不大上。程凌则是常要赶车,手套已经旧了,舒乔就给程凌做了新的,他用自己的那副就行。
舒乔帮他整理好,站在门边道:“早些回来。”
程凌点点头,眼里带笑道:“外边冷,回去吧。”
门很快关上,程凌紧了紧衣襟,赶着牛车朝城里马行去。
因着田师傅时不时就得来一趟马行牛行,程川也跟着混了个面熟,加上是田师傅正儿八经收的徒弟,那些个伙计对他还算热络,加上程川性子本身也爱结交朋友,一来二去也能说上几句话。
前两天他好不容易有半日闲,就嘚嘚跑来同程凌嘀咕——同田师傅去了哪几个村子啊,每天要记多少东西,师傅对他严厉但是也很好,不时还买好吃的给他。
听程凌说要去马行拉马粪,当即就拍拍胸口说,这事包他身上了。
程凌上次来,拉了半车马粪回去,那伙计倒是个好说话的,就是钱也没少收就是了。
马粪能肥田,虽说城里人不种地,但乡下人不敢问,也不知道门路,基本上都是近郊的菜农、大户包圆拉走。
马行管事只要院子干净,不管细节,大多是底下的伙计来管,若是那些个大户来拉,马行不仅不收钱,有时关系好的,马行伙计还能得点农户送的小恩小惠。
若是像程凌这样零散买的,那态度可就不一样了,毕竟这对农户来说有用,那价钱自然会要多一些。
这次有程川提前打了招呼,程凌径直去寻了张伙计。
听明来意,张伙计搓着手缩着脖子,在前边带路,“程大哥,不瞒你说,这马粪如今可是抢手,近郊的菜农来拉,一板车少说也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管事发了话,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白给了。”
话虽如此,他却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不过既是程川的兄长,那就是自己人。你今日拉这半车,你给几文钱意思意思,就当是帮兄弟我清了块地方,我也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