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书重新还给梁辰裕:“你闹什么呢?这不是顾瞻的书,这书上还有刊出来的注解,分明是谁家给孩子启蒙的读物,你拿这个来欺负顾瞻,像个什么样子?别闹了,快给顾瞻道个歉。”
“我给他道歉?”梁辰裕真是被憋得要吐血:“江淮锦你脑子被驴踢坏了吧?我、他……”
急得走近两步,梁辰裕压低了声音:“你敢说今天不是你找人用麻袋套到后山阴我?”
顾瞻不想跟他凑那么近,后退一步,脸上表情丁点没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淮锦走了,前儿不是还闹着要去吃羊肉锅子,今天功课少,带你去吃新鲜的羊肉。”
江淮锦才反应过来:“你该不会让人揍了?梁辰裕你说你怎么这么能惹事呢?你才来书院几天你就跟人家这个不对付跟人家那个合不来,你这、算了,你还是想想你最近惹了什么泼皮没有,顾瞻忙着呢,哪有空搭理你。”
说着就要走,想了想又停下跟梁辰裕小声嘀咕一句:“今天就算了,你再欺负顾瞻,我真的要生气的,哪有你这样的不分青红皂白你就欺负人,再这样我肯定进宫告状,你就等着吧!”
“江淮锦,你有病能不能吃点药!”
挨了打的辰王殿下必不会轻易罢休,可他盯了顾瞻几天又实在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一丁点都看不出来,搞得梁辰裕心里也毛毛的,难道真不是顾瞻?那溪山书院还有什么人敢这么做?
辰王殿下咽不下这口气,非逼着山长彻查此事,劳动得溪山书院上上下下不得安生,一连查了好些天,半点动静都没查出来,不仅如此,他这边折腾得书院不得安生的事儿,也传到了文德太子那边。
文德太子本就关注溪山书院,尤其关注书院的某些人某些事。
知道梁辰裕在书院的所作所为之后,当下就把人招来臭骂一顿。
梁辰裕被骂得实在委屈:“可我都让人给揍了,还是套着麻袋揍的,你当大哥不给我出气也就算了,你还骂我,我怎么了?我就得把人找出来,我非要……”
“非要如何?”文德太子放下茶盏,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你还非要,你自己栽了跟头,说明你技不如人!折腾得整个书院上上下下这么些天,你查出什么了吗?你要真查出来报复回去我也不说你,可你呢?你倒是说说,你现在除了折腾得人仰马翻,折腾得书院上上下下怨声载道,你还有什么成就?”
“那是因为、”梁辰裕说不出理由,恨恨地扭过脸:“反正你就是不管我,你要管我你怎么不给我把那人找出来,我们皇家的脸面不要了吗?”
文德太子那气真是不打一处出来:“你在书院闹也就罢了,现在还要仗势去欺人,你挨顿揍皇家不丢人,再让你这么折腾下去,才是真的丢人!”
“那我就这么算了?!”梁辰裕满脸不服。
文德太子:“回去给我把那本《蒙氏家训》抄上五十遍,杀杀你的脾性,往后在书院安生点,你要不先找事,人家也不至于找上你,该的!”
梁辰裕恼得不行:“我不抄!”
文德太子看着这不成器的弟弟,真是脑仁疼得厉害,到底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缓了半晌后才柔声劝解:“知道你委屈,但你不想想,他既然敢做就不怕你去报复,说明人家一比你城府深二比你懂谋划,你这趟既吃了暗亏就该多反省检点,有朝一日自己把面子找回来才是正经。”
“你自己没找回场子就算了,还要借权势去欺压,岂不是又落了一成?眼前你要证据没证据,此时闹腾不休,跟三岁小儿有什么区别?”
“那就这么算了?”梁辰裕还别扭着,背过身去:“你就是偏心,我就不信今天要是淮锦让人套着麻袋打一顿,你能就这么算了?”
文德太子扶额:“你不提淮锦也罢!滚回去抄你的书,再加五十遍!”
那厢见辰王殿下心不甘情不愿离开后,才有人悄然至前,向文德太子汇报情况:“当日开学讲坛人多杂乱,没有证据。属下等追踪了那个顾瞻的踪迹,也查不出来。”
文德太子早便知道,点了点头:“老六也该。那本蒙氏家训讲的多是些兄弟间如何相处,长辈如何宽带小辈的训诫故事,想必老六在书院里又跟淮锦没个轻重的闹,那顾瞻不辨内情看不下去,替淮锦出头呢。”
“手脚倒是干净利落。”轻飘飘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夸顾瞻呢还是讽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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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长张百熙今日心烦得很,那辰王殿下几乎要把书院掀翻,眼看着秋闱在即,学子们正是静心温书的时候,辰王闹出这么一桩事,大家哪还有心思看书?
惹得众学子纷纷来告状,张百熙瞅得不行,只得一方面安抚学子,另一方面还得去哄着辰王殿下。
心里面早不知道把那个罪魁祸首骂了千百遍,恨不得把他片了下酒喝呢。
这罪魁祸首竟然还自己找上门,张百熙哪里肯给他一个好脸色。
“你又来干什么?正经书不去念,就知道来惹我生气。”
顾瞻毕恭毕敬:“学生来送名牒。”
张百熙闻言,一愣像是没听懂顾瞻说啥,直到看见顾瞻毕恭毕敬递上的名牒后,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意出来。
慌忙要拿着看,又恐手脏连忙在衣服上蹭了几下,才颤着手从顾瞻手里接过名牒,打开以后一连叠声念了几个“好”字,眼里都含着薄泪:“你呀,你可算想明白了。你若下场今年秋闱不说解元亚元,拿个经魁一定没有问题!”
顾瞻苦笑:“山长这话笑话我呢,我自当尽力便是。”
“哪个有空跟你讲笑话。”张百熙还在看名牒,一个劲儿点头:“想明白就好,想明白就好。你这样好,白白耽误了可惜,可惜呀。幸好是想明白过来。”
“夫人,夫人呐,我那几本藏书你快找出来拿给这臭小子。”张百熙一边叫着夫人一边跟顾瞻絮叨:“那可是先师留下来的亲注,你好好看看对你大有裨益!”
山长夫人答应着进书房找了书出来,不大会儿小心翼翼捧着一个匣子出来,见了顾瞻便笑:“他平时藏得严,自己也舍不得多翻看,小瞻你好生收着,来日春闱得个状元,他才欢喜呢,家私都得把给你。”
山长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以作掩饰:“夫人说笑,我哪有什么家私,不曾有的。”
一时师徒二人又说笑一番,张百熙欢喜得什么似的,早把先前那些糟心事儿给忘到脑后去,临把顾瞻送出门外时方才想起来,一把按住顾瞻的肩膀,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警告道:
“你给我收收脾气,胆子大得要包天,再敢胡作非为招惹他,小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顾瞻一幅听不懂的样子:“山长这说的哪里话,我好好念书并不曾招惹过谁。”
“你最好听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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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瞻要下场参加秋闱的事儿很快就在书院里传开。
自打上次顾瞻在书院露了风头之后,众学子们对他也刮目相看,原本都想着次下斋都是胡乱混日子,谁承想竟然还出了个才俊,听得顾瞻也要下场之后,便多有来往,或是探讨诗词或者商量文赋,很有点教学相长互相进步的意思。
先开始江淮锦还很高兴,他是最愿意见顾瞻上进的人,乐得看顾瞻能多多用功一些,可三五天之后就十分不耐烦了。
这些人来得实在是太勤快,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怎么还次次都要拖着顾瞻,什么经文那么难懂必要跟顾瞻一块儿商量?难道顾瞻不下场他们就不科考了?
眼看着又要耽误俩人散学的时间,江淮锦嘟嘟囔囔不怎么高兴。
瞟一眼那边还在罗里吧嗦说个没完,有心想说两句又怕惹了那些人不高兴反而让顾瞻难做,要过去凑着一块儿听也不可能,江淮锦还没那个能耐,他们讲的那些别说江淮锦现在听不明白,就是再学三年也搞不懂。
“哎,你老盯着他看干什么?”梁辰裕本来都打算走的,见江淮锦还是不挪窝就过来问:“我那儿新得了两坛子好酒,去不去?”
“不去。”江淮锦想也不想就回绝。
梁辰裕又往顾瞻那边看了一眼,直接越过去挡住江淮锦的视线,盯着江淮锦瞧了又瞧:“你要伴读什么好的没有,干什么非的那个顾瞻不可?我怎么没看出来他多大的水平?”
“你管我呢。”江淮锦懒得搭理他,收拾自己的东西:“你还不走等着干什么?”
“等你走了我才能走呀。”梁辰裕答得正经:“你该不会是等他吧?都散学了你们还干什么去?告诉你别想撇下我,我也去。”
江淮锦一时语噎。
“我回府我干什么!”江淮锦色厉内荏:“我回去练大字,你要跟着练吗?对了,前儿我刚交上去的字舅舅夸我写得好,还给了我许多东西,你交了没呀?”
“我信你才怪!”梁辰裕又往顾瞻那边扫了一眼,谁知顾瞻竟然也看过来,两人视线碰在一起,哪个也不相让,梁辰裕凑在江淮锦耳边低声道:“你跟这小子有古怪,别让我抓着你们的鬼!”
“你才有鬼!”江淮锦反手推开,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自然。
自打这六哥入了书院以后,江淮锦就束手束脚。
梁辰裕爱盯着他,本来江淮锦跟顾瞻俩人是约好的散了学顾瞻再另外陪着江淮锦或者读书或者念诗,江淮锦也不为多学那一会儿,就是想跟顾瞻多腻歪腻歪,散了学也没人他凑在顾瞻跟前撒娇也好黏人也罢,顾瞻都会容着他。
可梁辰裕来了以后就不行了,这家伙非要盯着,搞得江淮锦腻烦得很,为了避开梁辰裕的盯梢只能散了学跟顾瞻另外约在小东街。小东街也有小东街的好处,顾瞻领着他逛,带他吃各种新鲜玩意儿,趁人不注意还能跟顾瞻拉拉小手,滋味儿也很美。
往常散学以后各走各的也不妨碍,可巧这几日顾瞻被那些个书生缠上了,非要跟顾瞻交流学问,江淮锦又不想自己回去,磨磨蹭蹭留在书斋就想能跟顾瞻一块儿,谁知道又让梁辰裕给盯上。
偷偷摸摸的日子也不知道要过到什么时候,江淮锦越想越不高兴,又冲那边瞪了顾瞻一眼,没奈何只能自己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