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干娘。”江淮锦进门四处找顾瞻的身影:“顾瞻呢?他不在家吗?”
月氏手里拿着江淮锦带来的一应物事腾不出手,闻言便冲屋里喊了一声:“淮锦来了,你出来一下。”
“屋里呢,我找他去。”江淮锦急性子。
他今儿等了一天要见顾瞻,总是没顾上说说话亲昵一番,当下不等月氏阻拦直接自己往里闯,他跑得快,屋里的顾瞻听见声音正起来堪堪就让江淮锦看见。
江淮锦先是一愣,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顾瞻前面的牌位,脚下的步子顿住,脸上带着十分的不解:“你、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那个牌位江淮锦见过,在将军府的祠堂里面。除逢年过节祭祀日外顾瞻很少会去将军府祭拜,江淮锦怕他伤心也不主动提,今日忽然见到父亲的牌位,手脚便有些放不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哎,怎么站门口呢。”月氏从后面追过来,见了江淮锦迟疑的脸色,又看了看顾瞻,马上说道:“今儿是瞻儿父亲祭日,过来给他爹爹磕头呢,没吓着你吧?”
江淮锦忽然转过头盯着月氏,又回头看看顾瞻,抿着唇略微思索一下才想起答话:“没。我要不要也上柱香?”
“不用。”顾瞻三两步过来按住了江淮锦的手腕,把人带到屋外:“你怎么来了?”
“有事。”江淮锦喏喏地应了一句,又像是想不起来什么事,脑子忽然卡了壳一样,呆愣愣的不再说话。
顾瞻见他脸色不对,微微蹙眉轻声问:“吃饭了吗?”
月氏在一旁听见,也忙说:“要不要娘给你们煮面吃?臊子面,瞻儿最爱吃的。”
“我们出去吃吧。”江淮锦眨眨眼睛,似乎是想挤出来一个笑脸,但有点失败,表情十分难看:“我想吃街边的那家酒酿小圆子,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酸酸甜甜的。”
“行,等我一会儿。”顾瞻按住江淮锦的肩膀:“换身衣裳带你去。”
江淮锦这才注意到顾瞻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簇新的蓝色束袖箭袍,只是膝盖处明显带了灰,漂亮的袍子上面也有了褶皱。
“嗯,你去吧,我等你。”
看着顾瞻行动时的稍微别扭的动作,江淮锦眉心拧起,顾瞻习武且功夫很好,稍微跪一下绝对不至于行动不便,可看他走路时的姿势,分明是跪过不短的时间。
内宦说他们未时就散了,从别院到这里小半个时辰的路程,江淮锦看看天色心里默默算过时辰,顾瞻起码跪了一个时辰不止,也就是说顾瞻回到家里就开始在牌位前面跪着,一直到他过来!
如果他不来,说不定还要继续跪下去。
“发什么呆,走吧。”顾瞻已经换了衣裳出来,依旧是他平日里常穿的粗布棉服,袖扣缠着一圈束带,很精神的打扮,明明江淮锦已经看习惯的装扮,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非常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江淮锦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前世的记忆没有出错,顾瞻父亲的祭日是在腊月,是大雪纷飞的时节,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现在,可既然不是,那月氏为何要说今日才是顾瞻父亲的祭日?
小圆子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但与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彼时顾瞻给他端过来的小圆子用的是白底青釉荷花碗,漂亮的碗里点缀着几朵桂花,香甜可口。
今日的小圆子装在粗瓷碗中也没了精致点缀的桂花,依旧香甜但也更加真实。
两个棚子凑在一起搭建出来的店铺,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油腻腻甚至还泛着油光的老木桌子,这是江淮锦不曾触及到的记忆,扎得很非常难受。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顾瞻一直注意着江淮锦的脸色。
嘴上说着饿了,可东西真没两口,而且看起来蔫蔫的精神也不大好。
“是不是累着了?要不要先送你回去?”还有一句话顾瞻没有说。这地方简陋得很,他怕江淮锦吃不惯又不愿意当他的面说,是以要给江淮锦找个由头。
“顾瞻。”江淮锦忽地放下手里的勺子,抬头问:“我都送了你宅子,为什么你不搬?”
顾瞻一愣,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个,搅拌着小圆子的动作慢了一些,才说道:“那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江淮锦有点急,手搭在顾瞻的肩膀上,语气十分烦躁:“你又这样是不是?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为什么你都不愿意跟我说实话,今天也是,明明今天就不是父亲的祭日,为什么你要磕头,为什么说今天是父亲的祭日,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都不一样,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呀?”
他焦灼彷徨,整个人像是一头应激的小兽,莽撞之中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江淮锦只觉得很乱,非常乱,他可以告诉自己不想那么多,只要顾瞻在他身边就好,可这样的顾瞻给他一种抓不住的感觉,他很怕,怕顾瞻、像从前一样再次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