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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天上，天尊手把九天炁，啸风鞭雷霆，注视着离因轮中发生的一切。钟馗看的握紧双拳，心生不忍，诵念了一段经文：“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
天尊任凭他念，笑而不语。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天地孕育的那一缕元灵冲上三十六天之上的九霄殿，端坐在建木树下的神女，印堂闪烁一道金光。钟梨，神魂归位，只是一缕发丝，从发根到发尾，游龙一般，蔓延成银白色攀在步摇之下，身体也疲惫不堪。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醒来瞬间，飞到大殿之上。
钟梨在离因轮前站了许久，一面是地府里的游魂，一面重复着三世的画面，她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若三世姻缘未灭，二人则沉入苦海。若姻缘消散，山仁可位列仙班。
她看着每一世都注定生离死别的二人，钟梨和山仁，许妁和郭振，付悠和倪载华，没有一次能够逃脱这样的宿命。“还是这样……”
身后雷祖的声音悠然清澈，说道：“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
“他的造化还不足以升仙吗？”
“他的劫，不在钱权名利，在情。”
“看不破，就要魂飞魄散？”钟梨不满道。
雷祖走上前，挥动衣袖，离因轮里出现二人的第一世。
“一念而已，如果他没有救你，可能早已魂飞魄散，那时你又如何知晓？天地生，散也不过归于天地。缘起，有了贪欲，有了执念，有了轮回转世，终归有缘散的那一天。”
钟梨心有不甘，对天尊说道：“还有一世。”
天尊面容端和，不生波澜，在一旁的钟馗却开口：“你若再下凡尘，即使帮他渡劫，你的元灵也会再次消耗，容颜衰老。”
钟梨心意已决，对钟馗说：“没有他救我，我早已以肉身凡胎死去。”
“想活的人突然死去，想死的人熬到老，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因果循环”，天尊身腾紫云离去，“钟馗，你随她前去。”
钟梨释然一笑，钟馗叹息走到她身边：“他前世伤人无数，若不是那一点神识化为恶鬼之际，恰巧碰到你我师徒二人，在梵净山得神树净化转世为人。不然，他早已被打入无间地狱，日夜受罪，无时间绝。”
钟梨看着离因轮里熟悉的面孔，周身的金光逐渐暗淡下来，似遗憾般说道：“是他替我挡下死劫。”那样的眼神，是钟梨也是许妁，她忘不了山仁和郭振，忘不了他们之间真真切切的感情。看到第三世倪载华死后，他的元灵彻底消散，钟梨不顾一切抽出自己眉心一缕金丝，嵌入他的魂魄。
钟馗愕然，心生不妙，即刻手持判官笔在空中画下一道符封在钟梨身上，急忙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求一点快哉风，如今却要为一情字耗费你上千年的修为！”
钟梨转过头，又哭又笑道：“师傅，这样，也可助他渡劫吧。”
钟馗连连摇头叹气，怒其不争，“你这是逆行天道。山仁的后二世，只是为了让他历尽人间苦海，以此来磨尽他身上的妖邪之气而已，可你……”
不等钟馗说完，钟梨便打断：“天尊不是说，让您随我一同下凡。”
“你还是执意要去历第三世？”
钟梨看着钟馗，笑而不语。
钟馗越发急切：“如果再历经一世，轻则容颜华发如耄耋老人，重则元灵长眠，沉入苦海。”
钟梨平静道：“我已情动，有所贪求，恐仙根不稳。我劫亦是他劫，我命亦是他命。如遇不测，我命换他命，那时，望师傅收留他。”随后，钟梨重重跪拜。
“他做的这些事，无非是在偿还第一世造的孽，并非自身就是良善愿救苍生之人，你又何苦……”，钟馗突然心生怒气，呵斥道：“自欺欺人！”
“无论如何是他救了我，又因我而死，是我欠他的，也该让我去偿还。”
“你……”，钟馗低头看着自己的徒儿，不知该再如何劝解，站在原地迟迟不动不语。他也是凡人升仙，怎么不懂凡人的感情，可钟馗怎么也想不明白，钟梨怎么就执迷不悟到这种份上。最后钟馗撂下一句话：“去神树下休养些时日再去凡间”，便负气而走。
人间千年已逝，多少王侯将相尽付笑谈。
钟梨恢复大半，这期间抓到的邪魔鬼怪为她积攒不少功德，只是灵力还是维持在以前的一半。
时机已到，师徒二人对视一眼便进入离因轮投下凡间。
冬至正午，咯吱咯吱的雪声，付仲唐从长山上下来。正想捧起雪解解渴，瞥见旁边的雪堆里有着不属于山雪的颜色。付仲唐走过去，红色襁褓里是一个眉心发青、奄奄一息的婴孩。付仲唐摸了摸婴孩，尚有一线生机，把她带回家，取名付悠。
到死，付仲唐也没告诉她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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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
付仲唐坐在门口拨弄着草药，看到付悠拿着笔，盯着医案出神，显然魂已经不在这个屋子里。
付悠抬起头，呆愣愣的：“哦，我……”，她到现在都不太相信报纸上的那个人是倪载华，亦或雷中。
那张侧脸太像了，像……一只豹子，黑压压的冷冽感，和那天拿枪抵着她的模样，完全重合。
“阿爷。”
“嗯。”付仲唐懒散的应答着。
“雷大哥……是他吗？”付悠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或不是和我们都没关系。”
“那他是报纸上说的那样吗，真的做了那些事？”
“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付悠心里拧成麻花般难受，报纸上说他不孝不仁不义。违背父亲遗言，与狼为谋，嫁妹取利。葬礼上的倪载华眼神真的无情，好似管材里躺的不是他的父亲。葬礼上倪载华和洪崖陈强一起抽着雪茄，谈笑风生，好似这是一场无关他的葬礼。付悠看的真切，可她认识的雷中，根本不是这样的，绝不可能。
付悠一时心乱如麻，憋闷至极，她扔下笔起身，“阿爷，我出去一趟。”
付仲唐忙说道：“要不要带点钱出去，买些你爱吃的。”
“不用了！”
付仲唐看着付悠慌乱无神的背影，叹息一声，拿起簸箕转身进屋。
她跑出去，盲目的在街上飘着，脑子里一左一右，理性和感□□织，执着又放下，这一切在她心里纠缠着。
这几天付悠像发疯了一样，只要有新的报纸，她马上寻找关于倪载华的一切，可都是负面的，甚至是她不能接受的信息。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关于他，另一个他，吃人的老鼠和难闻的臭虫。
她想撕碎报纸上说的一切，想找到他当面对峙，一个和自己有同样期待的人，现在完全变成了对立面的人。她不信，一定有原因。
倪载华杀了李耀南的最后一个儿子。可他们不是朋友吗，否则那天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倪载华不但没有为父报仇，还将他父亲死守的港口，在他父亲死后，与洪崖陈强三分，不惜嫁妹联姻。他不是说家人最重要吗？
倪载华封锁港口，垄断港城所有的草药，再高价出售。
倪载华买卖鸦片，走私军火。
……
平行的视角让她难以正常呼吸正常思考，于是，付悠选择向上看，看到树上的鸟向下看着行人。被下面人发现的鸟，却惊到飞走。她无意的举动，竟打扰到了它。他无意的出现，在某一天却扰乱了她的心思。如今他做回了倪载华，两个世界人，不会再见。但她不知，只需自己回首，那人已在灯火阑珊处望着她。
“付悠！”梁其家迎面而来，推了下眼睛，他问：“出来逛？”
两人站定，付悠有些时日没见他了，“嗯。”付悠见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满面春风，整个人都很轻盈的样子，她问道：“去投稿子了？”
梁其家被戳中心事，心里高兴，眼神发亮但又不能在付悠面前表现出很在乎的样子，于是低头小声回答，“嗯。”
付悠的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应付道：“现在要回家了吗？”
“你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