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二人忙活了整夜,安顿好倪载华。付仲唐出去买早点,她将他的枪、钱和剩下的烟放在一个抽屉里,最后为自己煮了一壶温经汤,一边等着她阿爷回来,一边拿着她阿爷做的艾草条,对着自己的足三里和三阴交熏着,热热的,很舒服。
付仲唐除了买了早点回来,还提了几袋菜,一进屋满是艾草味,咳嗽几声。
付悠急忙上前接过来,打开袋子震惊到:“哇,阿爷,你花了多少钱啊?”
她阿爷笑笑答道:“家里两个病人呢,他的钱不用白不用。”
付悠开心死了,美食怎可相负?
“中午,我来做!”付悠开心的拎着菜进了厨房。
付悠吃好早饭,就开始处理整只鸡,不愧是医生,杀伐果决。整只鸡没一会儿,被剁成一群小块,被小火熬着。随后,祖孙二人清洗地上、桌上、药柜上、院内和那把短刀上的血迹。
一切收拾好,付悠坐在凳子上,倒了两大杯白开水,咕嘟咕嘟喝进去,用手臂蹭去嘴边的水渍,有气无力的说道:“不行了,终于弄好了。”
鸡汤的滋味慢慢溢出来。
付仲唐在她后面进来,说:“你歇着吧,一会我去做饭。”
“不行!”付悠急忙反驳,其实她是心疼她阿爷,这么大年纪,熬了一夜,没有一刻停过。她说:“一个月也就这么一次,您做的不好吃,我做的好吃。”
“哈哈,小馋猫……”,付仲唐无奈的笑出声。
休息了一会儿,付悠开动。她很是享受做饭的过程,打开锅,伸出鼻子闻着香味,随后舀出几勺鸡汤,放在另一个锅里,继续和着米小火煮着。然后将笋子、鲜蘑、百叶,放进鸡汤里,继续熬。
差不多了,她又从袋子里拿出几把青菜,随便拌了一盘凉菜,付悠满意的不行。
“吃饭了!”
付仲唐放下报纸,摇摇头,探口气,走到小饭桌旁。
付悠见状问道:“怎么了?”
付仲唐严肃说道:“最近外面不太平,少出去。”
“我本来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啊,就买买菜。”付悠眼睛不敢直视付仲唐,抱着碗喝汤。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付悠悄咪咪抬头看着付仲唐,心虚的不说话。
“一个月,哪也不许去,在家呆着。”
“为什么?”付悠放下碗,不乐意道,“我……书要按时还呢。”
付仲唐也放下碗,探口气,耐心劝说道:“前两天,倪中中枪,今天又说他大儿子也被人害死了。”
“倪中?他儿子?”付悠还是知道一些外面的情况的,报纸上三天两头报这些事,“真的假的?”
“今天早上的报纸刚刚写出来。”
“哦……”,付悠还是不理解,“和我们也没关系啊。”
付仲唐没好气道:“老天爷不开心,老百姓日子能好过?”
付悠还是不肯答应,自顾自的夹菜吃饭。
付仲唐没办法又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女……”
“哎,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这是付仲唐最后也是最有效的一张牌,百试不爽。听见付悠答应后,付仲唐才安心吃饭。
“你干什么去?”
付悠突然起身去拿桌上的报纸,又坐回饭桌前。
她看了半天,皱着眉头说道:“还没有他儿子的照片?”她还特意看了另一面,也没有。
“没照片都被人害死,有照片死的更早。”
她自讨没趣的放下报纸,继续吃饭。
“呃……”倪载华出了一身汗,毫无力气,醒来的那一刻,先是闻到浓郁的饭菜香,紧接着是祖孙二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凭着仅存的力气坐起来,不小心扯到后背的伤口。
祖孙二人听见动静,齐齐看向屋内。
“我去看看”,付悠放下碗起身,向屋内走去,突然停住,转身打开抽屉拿出那把枪放在自己兜内才进屋。
“醒了?”
“我睡了多久?”
“嗯……”,付悠想了想说,“你大概四点多晕倒的,现在快十二点。”
倪载华得到答案,便要起身,付悠赶紧去扶他坐下,“哎,你这人……我劝你最好老实躺着。”
“你阿爷呢?”
“干嘛?”付悠满是戒备。
倪载华贴上她后,就有所发觉,硬邦邦的不属于她,他回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差再给我口饭吃吧。”
付悠站起身,说道:“你在这待着,我去给你拿过来吃。”
倪载华拒绝道:“我躺着更难受……像个死人。”
付悠眯起眼,双手还在胸前,没好声:“刚救了你,还说这种话!”
“自己过来。”饭桌前的付仲唐开口。
得到允许后,倪载华拽过他的破衣服,艰难起身,身体忽忽悠悠的够着衣服,想要披上。付悠无奈,上前替他披好,说着:“等会给你找一件干净的衣服。”
倪载华微微转头,用余光撇着她,“多谢。”
饭桌上,付悠盛了一碗粥放他身前,“多吃一些,才好的快。”倪载华看了付悠和付仲唐的碗,知道这粥是特意为他做的。
倪载华开口:“老先生,救命之恩,晚辈铭记在心。”他顿了顿又说,“等我杀了高俅,重夺回八十万禁军,再来感谢您。”
付仲唐直视了他一会儿,笑笑,“哼,吃饭吧。”
付悠抿着嘴,想笑,又说:“快尝尝吧,我做的。”
倪载华刚想吃一口粥,又听到:“走不走得出山神庙都难说。”
饭后,倪载华想帮祖孙两人捡碗筷,被付悠制止:“把伤养好比什么都强。”
倪载华不再动作,下意识摸着裤兜,突然想起来,问道:“烟呢?”
付悠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你不是给我了吗,我扔了。”
倪载华张嘴,又紧急闭住,挠挠头,看见桌前的付仲唐卷着烟草。他试探走上前,付仲唐眼都不抬就说,“我只是闻闻烟味,她不让我抽。”脚下一顿,转身坐在小板凳上,两只大拇指绕来绕去,心里烦躁的很。
他对着大门坐着,大门紧闭,这么久了,没有一个人来看病。倪载华心里不好意思,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付仲唐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小声说道:“你真叫雷中?”
倪载华手下停住,眼眸深幽:“中,一定是中华的中。”
付仲唐放下手里的烟,说到:“那就好,没救错人。”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报纸递给他,累了一夜了,付仲唐回屋午睡,一边走一边说;“鸦片害人哪,自己人害自己人,一盘散沙……”
倪载华心里狂跳不止,愣住几秒,望着付仲唐的背景,慢慢皱起眉,思考片刻,马上翻开报纸。
付悠收拾好走出来,倪载华的目光正好看到她的腹部,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皮肤,转过头说道:“你衣服坏了。”
“是啊,你的烟烫的。”
倪载华不信,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你晕倒了,我扶住你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没事,等下缝上就好了。”付悠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她好像知道了倪载华为什么提醒她,她急忙捂住,说道:“一直忙着给你熬药,喂药,换药,都没时间换衣服。”
然后,倪载华听到锁门的声音,他尴尬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付悠换好衣服出来,又给他披上一件她阿爷的外衫,便走到外面去洗衣服。
倪载华看着外面那道身影,宽松的裤子,撸到胳膊的长袖,用簪子盘起的头发,还有几丝在脸庞前晃动。“咳”,他嗓子有些发紧,不自然的扭过头去,看到桌上有水,慢慢地起身倒了一杯喝。顿了顿,眼神还是不自觉的飘过去,手指摩挲着杯子。
他心里一团乱麻,有什么东西敲击心脏,皱着眉叹气,放下水杯,他不认。
然后,面对一墙的草药柜坐下,‘思过’。
付悠将衣服晾好后,走进屋看到倪载华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向下点头,他睡着了。她弯腰戳了戳他,倪载华醒来,眼睛还没睁开。
“我扶你起来,进屋睡吧。”
倪载华声音淡淡的:“不用,够麻烦你们了,忙了一夜,你去好好休息吧”
付悠直起身看看她阿爷那屋,就知道了,怪不得坐着睡觉呢。
“我精神的很,还有很多事没做。况且,你在我眼里是病人,我在你眼里是医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差一这件事了。”
倪载华仰头去看她,弯弯嘴角。
“走吧。”
付悠扶他起身到自己的床上,随后关上门出去。倪载华全程低头垂眼,不敢乱看。眼耳鼻舌身意,一阵阵清香、草药香、花香、书纸香往鼻孔里钻,心猿意马,又沉沉睡去。
是窗台那盆金银花,攀在她的书架上,已经冒出花苞,只这一点,就会在清凉的空气里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钻到他脆弱不堪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