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佐藤枫第一次遇见越前龙雅是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

那时候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满身脏污，体力透支，狼狈至极，而他却悠闲地抛着手里的手机，慢悠悠地道了一句：“喂，你们还不走？”

他就那么随意地靠着斑驳的白墙，举手摇晃间，黑夜中手机刺眼的白光照射过来，硕大的110三个数字让那几个一脸阴狠还不尽兴的男人霎时啐了一口急忙跑走。

眼见那几人离开，佐藤枫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只有两只手两条腿，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连女生最在意的脸都没有护，只来得及蜷缩成一团，紧紧护着要害，避免造成更大的伤害。

不知道被围殴了多久，可她差不多也到了极限。如果他们再不走，一旦她撑不住，到时就真的死路一条。不管是身上的伤，还是昏迷在这，都不会是一个好的结果。

“嗯？女的？”

对于此人的讶异，佐藤枫只是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显然这番行为会被所有人都认为不知好歹，眼前这人也不例外：“喂，我好歹帮了你，你怎么连谢谢都不说一声？”

“谢谢。”

全身都在痛，但相比这些行走间一牵扯就会痛的皮肉痛，显然肚子更痛。例假期间来这么一遭，简直把人往死路上逼。佐藤枫浑身冒冷汗，如果不是强大的意志支持，早就撑不住了。

她的思绪无法集中，一声“谢谢”也没有多少诚意，这点越前龙雅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他并不好管闲事，低咕了一句就离开，也没管这个刚刚被那么多男人一起揍过的女人接下去到底该怎么办。

佐藤枫连自己都顾不上，自然不会有精力看救她的人到底长相如何，只隐约地看到那人墨绿色的发和一双在黑暗中熠熠发亮的眸子。

——那是她想忽略都不行的东西。

“一条，你欠我一次！”

佐藤枫狠狠咬牙，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扶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众人异样又了然的目光中走出人群。

2

佐藤枫第二次见到越前龙雅，是在美国的一个街头网球场。

佐藤枫会打网球，但她路过街头网球场纯粹只是因为找地方七拐八拐地迷路而已。

她丢下一句“我在街头网球场”就不顾电话那边不满的叫嚣，直接关机后捡起被随意放置在一边的网球和网球拍。

一触摸到手，阵阵的熟悉感就涌上心头，让她多一点思想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网球，很久没有碰了啊。”

上一次打网球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因为那个人也喜欢打网球，所以重拾网球。可结果呢？

佐藤枫轻笑一声，左手轻旋网球，任它自由坠落，击出之时触点却刚好在球拍前端，为这个发球增加了相当的不稳定性。

本该被人眼捕捉到的球击落在对面场地弹起之时却突然消失，直接撞到铁丝网上，反弹回来，砰砰砰地掉落在地，最终归于平静。

“消失的发球，呵。”

佐藤枫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去想因为这个发球而拼命涌动的回忆，只一次次不断地练习发球。

熟悉的东西再拿起来总是比较方便的，但若是要恢复到以前的水平就很困难，也幸好她本就不热爱网球，否则还真是相当累人的一件事。

“腕力不足。”

安静的球场突然出现男声，佐藤枫回头看到了一头耀眼的墨绿色发丝，墨绿色偏暗沉，可不知为何，却亮得她眼睛略有些睁不开。

“枫酱！阿勒？你是枫酱的……”

佐藤枫在眼角余光看到她要等的人出现的时候就把网球拍放回原位，没有任由某人胡乱猜测，简单粗暴，一把拉走。

“枫酱，你不要走这么快，我还不知道你和那个帅哥的关系呢！”

“再废话，你就去死吧。”

“……”好凶QAQ

腕力不足？当然。她手上有伤，腕力怎么可能足？

3

佐藤枫第三次见到越前龙雅是在英国的一家地下酒吧。

佐藤枫是去找人的。说得再简单一点，她是接到电话出于安全考虑过去找一个醉鬼，收拾烂摊子的。

每个人的一生当中不知道有多少次和陌生人的相遇。而前两次的相遇，对佐藤枫来说，只是人生简单插曲中的一两个音符，连语调都哼不成。

说得再具体一点，越前龙雅只不过是佐藤枫路上随便遇到的一个路人甲。没有人会多花一点时间去记住一个路人甲的长相、性格，就算越前龙雅比起普通的路人甲来说，帅了那么一点，酷了那么一点，但确实是真真切切的路人甲，没有二话。

因此，在佐藤枫摆脱一个个不怀好意前来搭讪的人，找到那个烂醉如泥却还知道该给人打电话让人来接的醉鬼时，她也没有认出隔壁那个怀绕美女，左拥右抱，相当风流的人。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趴在桌面早已不省人事的人身上：“一条，还能走吗？”

佐藤枫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把醉鬼弄醒带回去的想法，只衡量着体重和力气，考虑自己究竟能不能一个人把一个醉了的女人连拖带拽地带回家。

自从被人围殴凄惨地躺在医院一个星期吃着那清淡到让人完全倒胃口的东西，佐藤枫就跆拳道、柔道、女子防身术，十八般武艺样样涉及。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一个也不精通，可一般情况都能处理。

——这也是她一个女人敢深夜出现在英国街道甚至地下酒吧的原因之一。

可醉鬼就是醉鬼，毫无道理可言，更毫无预兆。

醉了的人早就不知今夕是何年，见到有人来，傻兮兮地对佐藤枫露出一个笑容，一把抱住，口齿不清地道：“国光，国光，你来找我啦！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我……”

“不好意思，我是佐藤枫，不是手冢国光。要找手冢国光，出门左拐。”

佐藤枫冷着脸，说到一半兀然想起醉鬼肯定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无言地闭嘴，思考直接打电话给手冢国光，让他来接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今的手冢国光早就是国际上声名鹊起最被看好的职业网球手之一，甚至因为他那张颜值破表的脸蛋，“陌生人退散熟人保持距离”的冰冷气场，粉丝人群涉及全世界。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泰坦尼克撞冰山的勇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冰山还未完全成型之前有那个机会可以去撞。粉丝们更多的只是对于手冢国光这个人以及他身上所加载的光环的崇拜，而不是单纯地喜欢这个人。

可面前这个人不一样。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一个女人最爱手冢国光，那么这个人除去手冢国光他妈，一定非一条美纪莫属。

一条美纪国一的时候搬家搬到手冢家的隔壁，也因此，和手冢国光也勉强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算是见证一代冰山的成长。

国一这个年纪不上不下，一条美纪经常回忆过往，说如果能在手冢国光还没有变成冰山之前遇到他就好了，也许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他，也留在他的心底。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就如同，手冢国光的心里没有一条美纪一样，他心里的那个人……

佐藤枫的眼眸微微一沉，不愿再多想。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到一条美纪的身边，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一条，回去了。”

“枫酱？”一条美纪迷迷糊糊，脑子不够清楚，但还是勉强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好友，“你来了啊，嗝~”

一身酒气！佐藤枫转过头深呼吸口气，免得被熏死，但这一转头却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猫眼。

“你是？”在英国听到的多是英语，越前龙雅好不容易听到母语自然竖起耳朵，没想到又是自己认识的人，唇角刹那间就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枫酱？”

“我想我们之间……”佐藤枫怀里的人已经撑不住脑袋一歪沉沉睡去，她也因此停下说到一半的话，小心地抱住她。只这重量让她止不住地皱眉，她没办法把人带回酒店。

越前龙雅挑了挑眉，视线在一身黑色穿着暴露的一条美纪和遮掩得严严实实却依旧能看出一副好身材的佐藤枫身上转悠了两圈，语气轻佻：“需要帮助吗？”

“不必了。”佐藤枫断然拒绝。

被人拒绝，越前龙雅的兴致反而越来越高：“我好歹帮过你一次，不用这么警戒我吧？”

佐藤枫诧异回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却怎么都想不起这人到底在什么地方帮过她。直到看清楚他的口型，这才想起来。“”

“越前龙雅，以后请多多指教，枫酱~”

“……麻烦你了，越前君。”

4

佐藤枫第四次见到越前龙雅是在法国。

法国是一个浪漫的国家，即使佐藤枫这个人和浪漫一点都搭不上边，但入乡随俗，她也难得不去思虑那些烦人的东西，一心沉浸在这个浪漫的国度，过了一把虚度光阴的奢侈时光。

七月十四是法国的国庆节，国庆前夕，法国所有的城市燃放烟火，巴黎更是不例外。所有的街道，人们都载歌载舞，欢庆这一节日。

佐藤枫对歌舞不感兴趣，但一条美纪喜欢，忘却所有的伤痛一般，全身心地沉入其中，就仿佛这样就能忘记手冢国光有女朋友的事实。

从日本到美国，到英国，到法国，佐藤枫陪着失恋的一条美纪，绕了大半个地球。

说是环游世界，不过是治疗情伤。而佐藤枫更是因为担忧才舍命陪君子，为了朋友，她连工作都辞了，不然几个月几个月地在外面瞎晃悠，哪个公司能用得起这样的人？

佐藤枫回想自己存款余额还够撑多久，却一个没注意就找不到一条美纪的身影。

“一条，一条，你在哪里？”

手机没人接，找人也找不到，幸好一条美纪今天没喝酒。佐藤枫停在原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被人一撞，一没站稳就朝旁边摔去。

可撞入的却是一个温暖的胸膛，还有那一句把她到了嘴边的“谢谢”堵回去的“这可真是意外的投怀送抱啊，枫酱。”

一听这个语调就知道是谁，佐藤枫想从他怀里站起来，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手脚发软，才站起还不等站稳就又跌进他的怀里，真坐实了那句“投怀送抱”。

越前龙雅轻笑一声，环在佐藤枫腰上的手却是紧了几分，在接触到手心下温度异常的肌肤时，若有所悟。

原来是发烧了？唔，那就不要怪他趁人之危了。

“等等，你干什么？”

“送你回酒店。”

“我可以自己走。”

越前龙雅无视据说可以自己走的病人，施施然地用公主抱将人堂而皇之地抱入酒店，并一个威胁的眼神让佐藤枫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

但事实上，能让佐藤枫放下心休息的只不过是因为某人那句“如果担心你那个朋友的话，我刚刚看见她和不二在一起。”

如果一条美纪和手冢国光在一起，或许还要担心，但如果那个人是不二周助的话，是那个不二周助的话……佐藤枫闭上眼不再想。

果然认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消失的发球是不二周助的绝技……越前龙雅眉头高挑。

病来如山倒，平时看着强健的佐藤枫这一病就在床上躺了三天，像是要把之前那么多年的感冒发烧全部集中一次性爆发似的。

一条美纪不会照顾人，她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一路上都是佐藤枫在照顾她。这下佐藤枫病倒了，一天24小时有一半时间躺床上睡着，一条美纪就慌了，一慌就向不二周助求助。

不二周助犹豫过后终究还是答应了，两个人一起照顾佐藤枫，直到她恢复意识。

“越前君？”佐藤枫刚醒来，嗓子又干又痒，声音更是沙哑得不能听。

越前龙雅扶起她靠着自己怀里，把倒好的水凑到她嘴边，看她小口喝水，嘴里却不饶人：“我一来你就醒了，看来我应该早点来才对。”

“枫酱，你醒了啊！”一条美纪人还站在门口就看到房内的情景，顿时惊讶得连手里拎着的东西掉在地上也顾不上，直往里冲。

“佐藤桑，好久不见。”不二周助眉眼弯弯，如玉的脸上挂着微笑，一如当年初见之时，少年温润如玉，仿若没有收到时光和世故的影响。

“好久不见，不二君。”佐藤枫见到一条美纪本还温和的眼立刻恢复如常，经温水滋润过的嗓子也好上不少，但却无端地有些冷。

“枫酱，越前还真是你的福星啊。前几天他发现你生病送你来医院及时治疗，现在他一来，你就醒了。”一条美纪高兴得手舞足蹈，一点都不像二十多岁的女人，反而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唔，看来这其中还真有些不得不说的故事。越前龙雅微微一笑，手下动作却不慢，把佐藤枫的手握在手里，轻轻重重地揉捏着。

这是？佐藤枫没说话，但眼里疑惑的神色却非常明显。

越前龙雅眼都不抬：“躺了这么多天，身体不僵硬吗？”

“诶，那个，我和周助还有东西没买，我们再出去一趟。”一条美纪眼见两人有说有笑，急忙拉着不二周助夺门而出。

越前龙雅的手还在按摩，促进僵硬的身体血液循环，但佐藤枫的眼盯着那敞开的房门，收不回来了。

“你再怎么看，人也不会回来。”

“是啊，过去的总归是过去了，再多想也没用。”

佐藤枫闭上眼，但曾经的少年，曾经的年华，曾经的冲动，都历历在目，让她无法忘怀。

越前龙雅似有所悟，却不再说话。

过去了吗？

5

佐藤枫第五次见到越前龙雅是在瑞士。

一条美纪在法国遇到不二周助，中途就抛弃她，跑去跟随不二周助的路线环游世界去了。

佐藤枫存款即将告罄，她又不会长期停留在一个地方，所以只能在湖边、公园为人画画，借此赚取点资金，也算是体验了一次那些落魄画家们的谋生手段。

她不是专业学画出身，画得不算太好，请她画画的也不多，但总算也是一份收入。

“嗯？画得不错，那为我们两个画一幅如何？”

佐藤枫只觉这声音略有些耳熟。果然，一头在夕阳下灿灿发光的墨绿色发丝，发亮的琥珀猫眼，邪肆不羁的笑容，不是那越前龙雅是谁？

没有熟到一条美纪那种程度，但也算是熟人，更重要的是在异国他乡遇到认识的人，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忍不住让人放下心防。

佐藤枫的唇边隐隐有一丝笑意：“如果你有我们两个的合照，我就给你画一张。”

“那还不简单？”

越前龙雅放下肩上背着的网球包，没跑多远就拦下一个女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个女生脸红红的，看了看佐藤枫，又看了看越前龙雅，笑着点了点头。

那女生的表情有点奇怪，佐藤枫略感好奇：“你和她说了什么？”

越前龙雅勾勾唇角，没回答，只一屁股坐下，“不用管她。”

“你们两个再靠近一点！”

那个女生大约是意大利人，英语不太熟练，索性大致还能听得懂。但听懂后的佐藤枫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犹豫了。

她是坐在公园的椅子上画画的，越前龙雅也正好坐了过来，但因为她旁边还放了包，所以两人之间有一个人的距离。如果要靠近的话，是不是……

越前龙雅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包，立刻把它丢到了一旁，手一揽，佐藤枫就到了他的怀里，因为力气太大，她甚至直接撞上越前龙雅的胸膛。

“等……”

佐藤枫抬头，刚想说姿势不对，但越前龙雅恰好低头，两人的距离近到不能再近。

两两相拥，没有亲上，却若有似无，更显暧昧。

“咔擦”，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刻。

6

佐藤枫第六次见到越前龙雅是在意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