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一次他算错了,在长达近一年的拉扯中,他发现庆玉其实压根就不打算跟他表白,也不打算和他在一起,庆玉的目的就是远远地暗恋他观望他。
意识到这一点时,庄效南内心很烦躁,他是个很要强的人,难以接受自己主动伸出橄榄枝,却被人忽视。他把拿下庆玉当成了一个目标,他不相信自己聪明了半辈子,会在庆玉这个蠢货手里栽个跟头。
后来他用尽了各种手段,终于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恋爱初期,的确是很甜蜜的,甜蜜到他有些上头,三个月过去,他仍旧新鲜感满满,默默将期限延长到六个月。
然而六个月过后,他发现事态有些不可控制了。本来只是一场恋爱游戏,他却沉迷其中难以自拔,他很享受这段恋情,思来想去,他还不想跟庆玉分开。可过于沉湎让他心生警惕,他警告自己不能再投入更多的情感,于是他一边犹豫要不要把期限继续延长,一边开始他的拿手好戏——冷暴力。
据他观察,周围没有几个人能容忍这种手段,庆玉估计也不例外。等哪天庆玉受不了他的冷暴力跟他发生争执时,昔日甜蜜破碎成一地鸡毛,爱情幻想破灭,他就能顺利从这段感情中抽离出来。这是对庆玉的警告,也是对自己的警告。
可惜这一次他又算错了。
庆玉果然跟寻常的蠢货不同,他居然容忍了一次又一次,并且他看起来……完全不在乎。不在乎自己对他忽冷忽热,不在乎自己随时随地的传唤,更不在乎自己是否同样喜欢他。
庄效南开始正视他所谓的恋人,他用寻常的思路去推理庆玉的想法时,发现完全行不通。在去年亓明真生日会的时候,在酒店卫生间里,他跟秦涟打了个照面,当时具体说了什么不记不清了,只记得秦涟走之前半开玩笑地跟他说了一句:你太傲慢了。
时至今日,庄效南发现傲慢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再合适不过。他一直很傲慢,傲慢地认为庆玉喜欢自己,就理所当然地应该接受自己的橄榄枝,傲慢地认为在这段感情里自己是主导者,想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甚至在发现事态失控的时候,他也选择了用傲慢的手段去解决问题。
真正让他开始改变想法的,是大四时候发生的那件事,那天他明知道庆玉要参加长跑比赛,还是在短时间内给他拨过去好几通电话。一开始无人接听他没有在意,直到一整天过去,庆玉都没有消息传来,他才隐约开始急躁,心里暗下决心,从这次开始,跟庆玉断绝来往,他们的恋情早该结束了。
然而第二天,庆玉就顶着额头上的伤跑来兰城找他。或许他这一生有过很多次虚情假意的敷衍,但那一刻,他的确是心疼的。他突然就放弃了玩恋爱游戏的想法,既然他没办法从这段感情中抽离,庆玉也愿意包容他的任性,不如干脆假戏真做,彻底放纵投入其中。
他开始认真享受这段被自己当做游戏的恋情,放任自己的情感如瓮中沸水般蔓延出来,他越来越沉迷,越来越不满足,他渴望成为庆玉世界里的全部,他想要爱人的眼睛里只容得下他一人。
从前他最烦独处时被人打扰,如今却因在凌晨接到恋人的电话心生雀跃。他也学着庆玉对待他的方式,因为一条‘效南,我想你了’的肉麻短信,早上五点就把许映薅起来,开车送自己去茗州跟爱人见面。
他如此幸福,他如此期待。如果没有看到庆玉在学校门口跟别人搂搂抱抱的话。
庄效南觉得,那一刻如果一定找两个词来形容他心情的话,大概就是怒火滔天、火山喷发,他简直想马上冲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下去把那两个人撞死。
但想到是许映的车,他忍住了。
回去后他等了一个星期,等到心灰意冷,庆玉也没有来找他道歉。他又逐渐认清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庆玉对他没有任何占有欲。
没谈恋爱之前,庆玉只是单纯地喜欢他,并不打算跟他表白在一起。谈恋爱之后,庆玉也没有对他提出需求,只是在认真履行作为爱人的职责。换言之,庆玉从始至终,对他都没有任何期待,他想在一起那就在一起,他想冷暴力那就冷暴力,他想分手那就分手,什么都没关系,什么都可以接受。
认清这件事情比过往任何沉痛的打击都更让他痛苦。
他的爱人爱他,却不渴望独占他,也不打算与他长相厮守,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过于敏锐的感知力,总能让他体会到更多更深刻的痛苦,痛苦到他偶尔会恨庆玉,恨庆玉的无动于衷,恨他对自己近乎冷漠的包容。
为什么他这么痛苦,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却一无所知?
从佛罗伦萨回来那天,在机场外,庆玉第一次跟他发了脾气,当着他的面扔掉了那块初次约会时他送的手表。
他借了许映的车,打算去茗州找庆玉解释清楚,那天只是航班延误,自己并不是故意让他多等四个小时。
可临出发前,他又放弃了。他在车里坐了一整夜,开着窗户抽了一整晚的烟。
那一天他终于不痛苦了,他快慰无比,身心舒畅,灵魂的躁动得到了安抚。
他知道庆玉现在一定很消沉,一定在因为自己辗转反侧,坐立难安。
痛苦吗,痛苦就对了,庆玉必须跟他一样痛苦,他心里才会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