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玉第一次跟庄效南爆发系统性的矛盾,是在大四上学期的时候。
那时候赶上学校运动会,因为参赛人数不够自动进入随机分配模式,庆玉很不幸地随机到了5000长跑赛。
比赛前一天晚上,他跟庄效南打电话打到凌晨两点半,第二天一早起来,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饭就被拉上了跑道。跑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开始浑身冒虚汗,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跑完了最后一圈,抵达终点时,终于坚持不住,一头栽倒下去,把老师和同学吓得不轻。
庆玉很不幸地参加了长跑比赛,又很不幸地在跑完全程后低血糖昏倒,最后又非常不幸地在昏倒时把头磕破了,鲜血横流。听说那两天学校附近都在传他们学校运动会跑死了个人。
当事人庆玉第二天在医院醒来,发现头上缠着绷带,记忆开始缓缓复苏。
他看了一眼腕表,心里咯噔一下,他几乎一天一夜没有跟庄效南通消息了。
庄效南此人如风,他可能随时在忙要紧事,看心情回复庆玉的信息。但他又似奔雷,要求庆玉24小时待机回复自己的消息,如果他发来的消息庆玉没有在两个小时内回复,他就要发一发雷霆,轻则拌几句嘴,重则直接断联三五日。
庆玉顾不得隐隐作痛的额头,打开手机一看,有11个未接来电,心里像有一桶冰水泼下来,庆玉觉得浑身都冰凉了。
他赶紧给庄效南回拨电话,一打过去,果然关机了。
庄效南不爱吵架,也不会说难听的话,但他有更折磨人的手段——冷暴力。
他不高兴的时候,就装哑巴不说话,让庆玉猜他的心思,甚至有时候会直接失联。因为相隔两地,庆玉没办法快速赶去他身边,只能让亓明真代劳,去他们学校打探一下庄效南的消息。亓明真打探完后回来跟他说,庄效南看起来挺正常的,没哭没闹没发疯,问他也说两个人挺好的没吵架,庆玉只能亲自赶去兰城找他。
只要他一去兰城,出现在庄效南面前,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庄效南会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盈盈地拥抱他亲吻他,然后两个人和好如初。
庆玉已经非常熟悉这套流程,所以尽管他磕破了头,身体还很虚弱,还是强撑了买了车票去兰城找庄效南。
他去到兰城,依旧联系不上庄效南,在艺术学院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最后身体实在撑不住,再次低血糖发作,他晕倒在别人学校门口。
醒过来的时候,亓明真陪在他旁边,哭得双眼和鼻头都红彤彤。庆玉上一次见亓明真哭成这样,还是高三的那年他被迫休学的时候。
“你怎么了,你头上是怎么回事?”亓明真吸了吸鼻子,问他。
庆玉觉得昏睡一觉,他额头更痛了,连带着眼皮也有些肿胀,有点睁不开眼。他故作轻松,说:“没事,我们学校运动会,我跑了5000米,摔了一下,不严重。”
“你伤都没养好,跑到兰城来干什么?”亓明真问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但她没有直接点破。
庆玉觉得在发小面前聊这种话题,多多少少有点尴尬,想了想,说:“跟庄效南约好了今天见面,可能他有事耽搁了,没联系上,我站太久就有点头晕……”
“撒谎!”亓明真抹了一把眼泪,洞悉一切,“你骗别人可以,骗我就算了。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庆玉僵硬地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又’字很微妙。
“没吵架,就是我昨天有事没跟他联系,他有点不高兴了,我的责任,所以专程过来跟他解释一下。”
亓明真拧着眉毛,隐隐不快:“你昨天不是都进医院了吗,怎么跟他联系,就为了这个事生气?”
庆玉叹了口气:“别再问了明真,你再问下去,我也要哭了。”
他边说边装模作样揉揉眼睛:“哭得跟你一样丑兮兮的,庄效南看见了说不定回头就把我甩了。”
亓明真气得又哭又笑,骂他:“甩了你活该,我早就跟你说了富二代不是那么好谈的,你非不听,现在吃到苦头了吧,真是活该啊你!”
庆玉搜索了一下记忆:“我记得去年春节的时候你跟我说,已经帮我考察过庄效南的人品了,让我放心,看来你只考察了他的经济情况,别的方面都忽略了吧,我果然不能相信你。”
亓明真愤怒地推了他一把:“明明是你在那装深沉,说什么‘我就只喜欢他一个’,我拉都拉不住你,说得好像你会听我的话一样,现在开始找我的茬了。”
“那怎么办呢,明真。”庆玉又叹了口气,低下头去,“我就是喜欢他,就算他跟我生气,不理我,我也还是喜欢他,哪怕你跟我说这是个火坑,我也会义无反顾往里跳,我这辈子就这点出息。”
他说完,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其实上辈子也只有这点出息。
发小二人对视一眼,双双抱头痛哭,他们两个人,这辈子都是被坏男人伤害的命!
庄效南在当天下午现身,闭口不提自己电话关机拒绝沟通的事,他看着庆玉额头上的伤,满眼心疼,红了眼眶,抱着庆玉说对不起。
就为着这一句对不起,庆玉心头积压的苦痛全部烟消云散了。
他对庄效南的底线就是几乎没有底线,只要庄效南不主动跟他提分手,他就能容忍一切,多坏的脾气,多小资的做派都没关系,他全部可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