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邑郡听了晓玫画像被夏天撕坏的事之后,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难道夏天就这么恨我?”龚邑郡眯着眼睛边笑边说。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不待见你?”
龚邑郡低头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我做的最让他不待见的事情,应该就是抢走了他最爱的妹妹,让他生气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又吐了吐舌头,说:“胡言乱语。胡说八道。”龚邑郡听了又大笑起来,随手用水笔在纸上画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轻飘飘的草稿纸递给我,说:“拿去吧。裱起来。”
我接过来一看,纸上画着歪着头微笑着的晓玫,她身旁还有梗着脖子一脸不爽的夏天。寥寥数笔,却活灵活现。
我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里,说:“我看着她裱。”
龚邑郡脸上带笑,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脑袋,说:“你干嘛?”
龚邑郡愣了会神,没有说话,抓着笔又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起来。因为他没有理我,我一个人显得有些无聊,便很放肆地倒在他的小床上装睡。没过多久,龚邑郡像是在用薄纸拂扫我的脸。我睁眼,看见他像个幼稚园的小孩子,一脸坏笑地拿着草稿纸在我面前甩来甩去。
我支起身来,一把抢过草稿纸,见纸上依旧了了几笔,把我刚才低着头害羞的样子描绘地栩栩如生。
我知道自己的脸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准备把草稿纸塞到书包口袋里去,却被他一把夺过。龚邑郡笑着说:“这个我画着玩的,不给你。”
我伸手去抢:“你都有那么多张了!”
又被龚邑郡一闪而过:“那你要干什么?你照照镜子就可以了!”
我们俩一言一语,你争我抢地闹了一阵子,正好外面门铃响了。龚邑郡暂停住,笑着说:“啊,肯定是点的外卖到了!”
我一下子跳起来,说:“我去拿!”
龚邑郡把我按回到床上去,随手把草稿纸扔在桌上,笑着说:“我去啦!”接着便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我趁他不在场,赶紧把画着我的那一页草稿纸撕下来,随便塞进书包里。
小小的门外传来龚邑郡略显惊慌的声音。
“妈?你怎么回来了?”
一个很是烦躁的声音回答了他:“你什么意思?这是我家,我不能回来了?”
她听上去是个神经质的女人,像刺猬一样,一碰就炸毛。我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龚邑郡偶尔会抱怨自己的母亲。我要是摊上这样的老妈,我一定比他郁闷一百倍一万倍。
龚邑郡的语气比我想的柔软得多:“不是,我……我是说您怎么现在回来了?不上班吗?”
“我回趟家怎么了?你问这么多干嘛?是不是有人来了?是不是他又来了?”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但似乎这个人绝非善类,让龚邑郡的妈妈异常紧张,音调都提高了两倍。
“不是……不是我说妈,你这么疑神疑鬼的干嘛?”
“你房间里的是谁?”龚妈妈突然话锋一转,直逼逼地问了句。
“什么我房间的是谁?”
和我的反应一样,龚邑郡慌张地反问了一句。
“谁在你房间?我问你现在谁在你房间呢?”
听了这话,我吓得手脚发软。虽然在同学家玩本来是个光明正大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在龚妈妈面前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好。于是我更加摒心静气地呆在房间的小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一声。
“我房间没有人。”龚邑郡很平静地回答道。
我在心里默叹一口气。
“这双鞋是谁的?”
原本以为事情都快结束了,龚妈妈一句话差点让我激动地跳了起来。我进门时换的那双鞋!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今天我穿的是一双黑色帆布鞋,虽然从式样上看不出男女,可一看鞋码就知道不是龚邑郡的啊……
“是……”
没等龚邑郡开口,龚妈妈立马提高了嗓音,大声质问道:“谁在你房间呢?你把谁带到家里来了?是不是女生?啊?是不是女生!”
“没有!”
“哼,哼,我知道,我知道,你跟你爸都一副德行……”龚妈妈的声音变成了冷笑,接着我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正朝着这个房间走过来。
我一下子慌到六神无主,四下张望了一番,先看了看床底,又瞅了瞅衣橱。房间太小,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躲的。我甚至想着要不从窗户外翻出去吧。可这是十楼啊。
最后我躲到龚邑郡床边的行李箱里。
我把拖鞋脱下抱在怀里,整个人像一只卷曲的大虾一样,扭曲地蜷缩在行李箱里,然后又拼命把行李箱关合起来,从里面把拉链拉好,只露出一个很小很小的缝隙,好让我把眼睛贴在上面。好在行李箱够大,我也够瘦,差不多可以躲进去而不被发现。
就在我躲藏完毕,差不多准备松口气的时候,龚邑郡房间的门被用力地打开了。我听到来者的脚步声是怒气冲冲的。
龚妈妈雷厉风行地就冲到床边,弯腰朝床下探了探,然后就一把打开了大衣柜。
我一边庆幸自己没有躲到衣柜里,一边悲哀地想到:如果我还是被发现了,那就真的跳进黄浦江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