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尤其是两个聪明人之间的斗争,往往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杀机毕露,绝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这次谢无咎损失惨重,从最擅长玩弄制衡之术的皇帝就可以看出来了,皇帝已经逐渐开始偏向谢无咎,刻意冷着崔怀鹤了。
这些都是她计划的一环。
如今,是到了最后收尾的时刻了。
谢无咎听到这句话眼神瞬间变了,他攥紧拳头,眼中阴沉一片风雨欲来,薄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后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的、好、卿、卿。”
他的理智快要被怒火吞噬殆尽,几乎是在她话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所有的前因后果都想了个清清楚楚。
政治争斗,他向来输得起。
更何况,只是折损了一□□翼而已,凭他的能力,多则大半年少则三两月就能尽数恢复,只要不是致命一击,一切都算不得什么。
对于崔怀鹤,他原是感到有些惺惺相惜的,可现下他心中只有满满的愤怒和不甘。
他的卿卿,用这种方式,代替崔怀鹤向他下了战书。
用来这种手段来向他证明——
她对他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可凭什么?
除了他,谁又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卿卿?
他眸光愈发深沉,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那张无情的脸上,随后一寸寸向下,眼前浮现的是她洁白无瑕的躯体,留有沐浴后未擦干的水珠。
想把她彻底据为己有。
想把她的身体弄脏,刻下专属于他的标记。
想把她的理智顶碎,让她亲口承认,此生只属于他一个人。
想把她圈禁起来,让她的世界只有他。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卿卿不爱他?
“谢大人,还望你此后不要再以谢老夫人的名义邀请我了。”岑景舒轻声下了最后通牒,宣示着这段隐秘的感情彻底告终。
她是要准备和离的。
和离之后她会离开洛京,去投靠闻绝柳。她以前就听闻绝柳讲各种有关江湖上的事情,早就心向往之。
她想看一剑挑万军的天下第一的剑阵;
想看一舞毕无人活的毒娘子的舞姿;
群英荟萃、众生平等、笑游江湖。
那样无拘无束的生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想,她再也不会回到洛京。
既然如此,理应斩断一切本不应该存在的关系。
岑景舒握着小巧的酒杯手指收紧,看着眼前谢无咎阴沉的表情,有些七上八下拿捏不准他的想法。
她原本并不认为谢无咎爱她爱到非她不可的地步,可现在她忽然有些不太确定了。
谢无咎看起像是来下一瞬就要强行把她扣在榻上狠狠缠绵,然后把她永远留在谢府。
疯狂、偏执、不顾一切。
这才是真正的谢无咎。
“好。”
岑景舒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她方才听到了什么,手指下意识松了劲从酒杯上移开,掩在宽大的袖摆之下。
谢无咎闭了闭眼,强压下满脑子的阴暗想法,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沙哑无力:“卿卿。”
“只要你开心,让我做什么都好。”
“哪怕是……”
“离开我。”
初春的天气变幻莫测,方才还是淅淅沥沥的细雨,在一声炸响的惊雷过后,毫无预兆地大雨倾盆而下,伴随着呼啸呜咽的狂风,施加在暴雨上,使得冲击力本就强的雨滴变成了足矣砸伤人的明器。
黑压压的乌云将原本的薄纱彻底覆盖,屋内的光线顿时消失不见,变得灰蒙蒙一片。
岑景舒在黑暗中动了动唇,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在浓稠的寂静黑暗中,她犹豫一瞬,还是将耳垂上的耳环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酒杯旁,凭借着记忆深深看了一眼谢无咎的方位,随后沉默地离开了。
谢无咎夜视能力极佳,他的视线紧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最后目送她离开,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垂下眼将所有情绪压在眼底,颤抖着指尖将那枚耳环拿起放到掌心,各种情绪在身体每一处角落疯狂叫嚣,想要将他击溃。
半晌,他轻轻合上掌心,将耳环轻轻拢在手中,闭上眼睛和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最终还是爱意战胜了本能。
她想走,他便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