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长公子呆过的地方留下了浅浅的凹陷,春喜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咕哝了句什么,下一瞬便被深夜的寒风吹走。
翌日。
天色未亮,岑景舒便早早洗漱完毕,正在慢条斯理地享用早膳。
她看向身侧的春喜和夏意,低声吩咐了几句。
春喜眼睛一亮,把兴奋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夏意则是冷着脸点了点头,和春喜形成鲜明的反差。
“傻丫头,多和你夏意姐姐学学,总这么藏不住事可怎么行。”岑景舒无奈一笑,屈指刮了刮春喜的鼻尖。
春喜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拉着夏意一溜烟跑走了。
治理宅院,讲究恩威并施,收放自如。
若全如春喜昨夜所言那样做,那么下人心中只有畏惧,长久下去难免心生怨怼,败坏府上风气。
乃是下下策。
正巧,现下春喜和夏意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必她亲自出面,一番整治下来,绝不会有人敢再造次。
她也没打算闲着,和大夫人知会了一声,便坐着府上的马车出了门。
路上的行人隔老远看到是崔府的马车,便早早退避到一旁,生怕拦到了贵人的路,招惹到不痛快。
贵人岑景舒在马车内晃得头晕目眩。
在洛京脚下,路定然是平坦的,车夫驾车技术也是一流的稳,坏就坏在这一段路需要转的弯有些多,她有些吃不消了。
以至于到异宝斋时,她面色有些难看。
不像是去买东西,活像是找茬砸场子的。
好在管事的是旧相识,提前便知晓她要来,已经把茶斟好了。
“哎哟,岑夫人呐,您想要什么物件派人来知会一声,在下即刻便可送至府上,您何必劳烦亲自跑一趟呢?”
掌柜的亲自引她到厢房,各种各样珠宝摆满了两大张桌案,闪着绚丽夺目的光彩。
因着异宝斋实际上是当今太子的产业,店铺内时常也会上新一些市面上并不流通的珍贵珠宝,并且样式新颖别致又好看。
她还未嫁进崔府时就喜欢到这里定做首饰,有时候隔三五日就要来买上一些,这么一来二去作为大主顾,掌柜的自然是要放在心上的。
“我想要一串长一些的手串。”
岑景舒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珠石上来回流转,有些兴致缺缺,这些玉石以华贵为主,即便有个别简约大气的,也不是上乘料子。
她看向掌柜,直接问道:“只有这些了吗?”
“是还有一些,夫人有想要的类型款式么?小的这就差人去取。”掌柜的面色不变,他见过不少要求刁钻的主顾,应对起来不慌不忙。
“素净一些,淡青色最佳。”岑景舒想了想,又继续补充了句:“暖玉吧。”
毕竟是贴着手腕的。
那双完美到极致的手,可不能出半分差池。
掌柜的笑着点了点头,连忙应声:“得嘞,您在此稍候片刻,可以先用些茶点。”
做这行的就是不怕主顾要求多,就怕主顾一点要求不提。
岑景舒站起身,再次向桌案之上仔细看去,看得更为细致认真,只不过这次她的重点放在了中间那些赤红艳丽的宝石上。
片刻后,她挑选了一些记在心里,准备和稍后送来的玉石一起带走。
家里的两个小丫头虽说性格南辕北撤,但在物件的审美上却出奇的一致,都喜欢一些张扬夺目的色彩。
只是素日里碍于身份她们从未有机会可以打扮成她们喜欢的样子,就连发钗配饰也得合乎身份,原先在岑家有岑母盯着,现下来到了崔府,也不好太过招摇。
但她作为主子,赏赐一些小物件让她们佩戴上还是无人敢置喙的。
不多时,厢房门被再次打开。
掌柜的亲自捧着一个方正的木盒,弯下腰将木盒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眼前:“夫人您瞧,这块玉是前些日子东家刚送来的,西域进贡的一块完整的极品暖玉。”
“除下一条手串,约莫还能再打一对手镯。”
岑景舒垂眸去看那木盒中的玉石,形状有些不太规则,甚至有的地方还有锋利的棱角,确实是一块全新的玉。
正当她准备点头应下时,厢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急促而有力,似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掌柜的抱歉一笑,但没有立刻去管屋外的人,反而先是经过她的首肯后,将她要的所有东西都仔细包好,并吩咐人替她送到马车上,这才退了出去。
岑景舒对别人的事没那么大的好奇心,又将玉石送到工匠那里,把提前备好的设计草图也一并给了工匠,而后才回到府中。
她闲下来才惊觉,院内凋谢的树干已然长出了新的枝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