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明白,世家女子姻亲向来不由自己做主,大多世家公子也是这般,只是她也说不上来为何她会如此抵触。
直到弟弟夜晚偷偷溜进她的房内,泪流满面跪在她的面前,求她原谅他,求她原谅父亲母亲,求她去嫁给长公子。
这一刻,困扰在她心底的疑团被解开。
说到底,她只是希望他们爱她罢了,即便在十三岁那年便已知晓了他们的真实面目。
“景钰,你知那长公子并非良人。”
岑景钰垂下头,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他始终跪在那里,不肯起身。
她们无言对峙,企图同命运抗争。
最后,她败下阵来。
她其实很想一把火烧了整个太傅府,拉着阖府上下几百人为她的余生陪葬,但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她还是出嫁了。
父亲。
母亲。
弟弟。
总归,来日方长。
“你确定吗?如若这般,他们恐怕时日无多了。”
岑景舒的心倏然一空,从过往的思绪中回过神,胸口那块无形的大石,随着崔怀鹤温和的嗓音化为乌有。
她轻轻点了点头。
“三日内,你会听到一个你满意的结果。”
岑景舒隐在袖摆下的指尖微动,笑了笑,转而问道:“你瞧我,光顾着麻烦你了,还不知晓怀鹤你找我来是为何?”
“倒也无事,只是景钰又来寻我,我原想着问一下你,不若给他安排个闲职也便罢了,现下看来倒是不用了。”
崔怀鹤说话间又为她添了一杯热茶,他微微低头专注地望着小巧的茶壶,待茶快满时停下,借递茶的动作抬眼望向她:“听闻兄长近日总去你那里,你为什么不见兄长?”
“嗯?”岑景舒手指刚搭上茶盏,便听到这样的问话,愣了一下后不甚在意道:“哪里有什么为什么?”
“见了说来说去也只是那些话,听多了便不想听了。”
她垂眼抿了口茶,后知后觉品出了他话中的怪异之处。
为什么崔怀鹤这样注重礼节的人,最近却没有称呼过她长嫂?
他……
岑景舒握住茶盏的手劲逐渐加大,手掌和指尖与茶盏上的雕纹玉石不断摩擦,硌得她手指生疼。
“怀鹤,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岑景舒顺势若无其事放下地茶盏,用小指把落在茶案上的一颗青玉珠石勾到手掌内,端详了片刻。
清透的玉石不见丁点瑕疵,比寻常的玉珠要小上一些,更显精巧,握在手中泛着微凉的冷意,竟连她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不过是寻常物件,赏玩用的,坏了便坏了,不必为此介怀。”崔怀鹤屈指轻叩了下桌面,将她的注意拉回。
岑景舒颔首,依言将玉石放下,勾唇笑了笑:“怀鹤经久戴在手上的东西又怎会是俗物?你既然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自然不能心安理得应下,我会让人为你再定做一款手串。”
“还请怀鹤不要推拒。”
话已至此,再推辞反而有些拿腔做派了,崔怀鹤轻轻点头,眼中浮现真切的笑意:“那执潭便静候长嫂的佳音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阔别已久的“长嫂”二字被他念得轻而快,像是漂浮的羽毛般落到了她的耳中,最后飘在她的心尖上。
从里到外都是酥麻的痒意。
她眼睫一颤,状似淡定地抿了口茶,不慌不忙地优雅起身告别,结束了这场有些不太对劲的会面。
“主子。”
“主子?”
“小姐!”
岑景舒回过神,眼神聚焦到眼前来回挥动的小胖手上,脸颊还残存着不太明显的红晕。
“什么事?”
春喜收回手,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家主子太累了,所以一时间才走神了,随后撅着嘴叉着腰气鼓鼓道:“长公子现下候在屋外,说您不见他,他便不走了。”
“嗯。”岑景舒有些心不在蔫地点了点头,随手翻了一页停留已久的话本,脑子里想的全是崔怀鹤修长白皙的双指,稳稳夹住珠石的画面。
这样完美的一双手。
若是……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旖旎的想法及时甩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春喜刚刚说了些什么,不过对此她也没有别的话要说,于是认真看起话本来。
这话本是闻绝柳临走前特意送给她的,说里头有好东西,她绝对会喜欢。
她垂下眼,先前忙没抽出时间来看,这下总算可以静下心来欣赏闻绝柳口中的好东西了。
只一眼,她的目光便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