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牢门沉重的碰撞声,在范无殃身后轰然响起。
“我直说吧,你对我们一文不值,若不是薛大人看上了你这皮囊,明天便是你的死期。”
罗兴云落了锁,隔着木栏讥笑道,“崔如珺如今不知所踪,但只要你出现,他一定会忍不住跳出来劫法场,直接坐实私通妖女罪名。到时,他在圣上面前,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范无殃瞪着他,抿唇不语。
“没了崔如珺,我就是下一任咸城县令。”罗兴云离开前不忘回头,满是自鸣得意,“你不想脑袋真落地的话,就识相点,好好配合我们,事成后薛大人自会为你留条活路!”
随着罗兴云脚步声渐远,范无殃独监牢中,抱着双膝,内心压抑难耐。
堂上不见县令崔如珺的身影,难保他也被薛冠陷害,困在某个地方,生死未卜。
窗外风声渐响,宛如凄苦的呜咽,让范无殃更为焦躁。
冷静,冷静……一定要想到出去的办法。
她强压下乱如麻的心绪,刚要闭眼,头顶竟倏地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范差事。”
范无殃仰起头,只见高高的牢窗边,青光幽幽,一只白兔在她未觉察时已显现身影。
“夜游神大人,请助我从牢里出去!”她立即开口请求,“玄烛身份已查明,只要我们设法逼他现身,一切真相便会水落石出!”
“你做得很好,范差事。”白兔说道,“你为地府找到了生经残片,大功已成,你的使命也到此为止了。”
“这是何意!”范无殃急促地追问,“眼下局势未明,地府若不派兵增援,仅凭我一人如何与玄烛对抗?!”
白兔却回身一跃,消失在夜幕中。
“……”
至此,范无殃彻底明白,地府并无援助之意,她已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只能自救了。
范无殃正在心里盘算着如何逃脱,突然,一阵淡淡的奇特香气飘入鼻中。
是迷香!
她蓦然一凛,立刻用衣袖捂住口鼻。尔后,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摸索着来到牢房前,不由分说便撬起锁来。
范无殃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深邃的眼睛:“如珺?”
“我用迷香熏晕了守卫。”崔如珺打开牢门,上前把范无殃拉了起来,“薛冠和罗兴云弹冠相庆太早了,他们派州府的人把守牢房,以为只要不给钥匙,我就算潜进来也救不了你。”
他为她轻柔地拭去血污,眼神却毅然坚定,“走吧,趁现在逃出去!”
两人趁着夜色,翻出院墙,衙外接应之人已早早备好了货运马车。范无殃定睛一看,那车夫竟是她曾从罴鬼口中救下的豺子。
“虎爷叫我掩护二位出城。”豺子道,“暴风雨快来了,官府很可能会借此由头封锁城门,咱们要动作快些!”
他们登上堆满毛皮的车舆,豺子便驾车朝西城门直奔而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范无殃在车上忍不住问。
“师爷送密信告诉我的,我当县令的这一年,人际关系处理得还不错,把手下的人当兄弟同事处,他们自然更服我。”
“周老藤呢,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周老藤的眼线众多,不管是你被带出面馆,还是我在海边和薛冠起冲突,他全都一清二楚。”崔如珺答道,“他对薛冠在茶贸政策上的贪腐不满已久,想借我之手扳倒他们这支势力,就选择站在了我们这边。”
“嗯……”范无殃听到此处,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些,“如珺你没事就好。”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豺子惊声道:“不好,他们已经封锁城门了!”
范无殃偷偷掀开帘子,果不其然看见城门内外皆已由重兵把守,正呼来喝去,逐一盘查过路人,大有不放飞一只苍蝇的架势。
“估计是冲我来的。”崔如珺低声道,“他们为了抓住我,肯定要把马车翻个底朝天。”
“怎么办,要硬闯过去吗?”豺子问。
范无殃摇头:“不,他们既然料想到我们会出城,肯定在城门外设了障。情况不明,贸然冲撞会导致我们陷入被动境地。”
“那可如何是好?”豺子急了,“东西北门都被封锁,只剩朝海的南门,就算能出去,你们准备往哪儿跑?”
“我们走海路。”范无殃坚决道,“今日风浪刚好可助我们绕过盘查,州府的官兵大多不通水性,就算被发现,也难以追捕。”
崔如珺面露担忧:“就算能找到船,风暴一来,海况就会越来越差,万一剩下的时间来不及上岸……”
“不,时间足够了。”范无殃镇静的眸光缓缓沉下,“因为我的目的地,不是邻城,是祈福船。”
“船?”崔如珺诧然。
“如珺,你要与我一起来吗?”
“……无殃,你信这世间有道。”崔如珺定定地看着她,“而我,信你。”
范无殃露出笑容。
当无路可走时,唯有破釜沉舟。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