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警笛声骤然自山间响起,初时还很微弱,渐渐声音越来越大。工藤新一抬眸望去,只见郁郁葱葱的山林间,警车的车灯几乎连成了一条红色的带子。
黑羽快斗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在盘山公路上呼啸而过的警车,他挑了挑眉,“这些警.察还真是会挑时间啊,我们刚刚解决完,他们就卡着时间来收成果了。”
听出他话里揶揄的意味,工藤新一无奈,“别瞎说。”
“我可不是对警.察有意见。”黑羽快斗解释道:“只是你不觉得这场景真的很像是漫画的大结局吗?”
“主角披荆斩棘,终于打倒了幕后BOSS,最后警.察出现揽下了最大的功劳,主角施施然而去,深藏功与名。”
教他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画面感,工藤新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还未彻底绽开又凝在脸上,最终渐渐消退。
工藤新一从怀中掏出手机来,手机依然没有信号,为了掩饰身份,侦探徽章他也没有携带,此时他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也不清楚在这时候赶到的警车究竟是哪一方派来的。
想起黑羽快斗刚刚的话,工藤新一的眸色不自觉暗了暗——
警方的人来的时机如此恰当,究竟是真的巧合,还是这背后另有隐情呢?
他突如其来的沉默自然引起了黑羽快斗的注意,离得这样近,即便黑羽快斗没有要偷窥他手机的意图,也可以看到工藤新一的手机锁屏界面一片干净。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工藤新一收起手机,不答反问:“你孤身一人深入组织内部,有和盗一叔叔约定好如何撤退吗?有安排人接应你吗?”
黑羽快斗明白他的意思,他听着越来越响亮的警笛声,也知晓了眼下无论来的警车是哪一方的势力,都不会是他和工藤新一提前准备好的后援。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工藤新一,黑羽快斗并没有回答工藤新一的问话,只悠悠道:“你还是不甘心吗?”
“不甘心?”
黑羽快斗似乎没有回答他的话,又似乎已经回答了他,工藤新一听出他话中的言外之意,表情又沉重了几分:“我应该甘心吗?”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我自然接受,毕竟从很早之前,就不断有人提醒我这件事,我也知道,警方内部有他们的人,FBI有他们的人,甚至,就连日本公安也有他们的人。”
他的语气越来越沉重,就在黑羽快斗以为他会控制不住地喊出来之时,工藤新一却是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后,声音已经放缓了下来,唯独语气中的自嘲让黑羽快斗清楚,他并不是真的接受了。
“可是,我要怎么接受呢?”
“在组织的这些天,我总是一遍遍地会想起你,想你孤身一人留在组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被强迫着洗去记忆时是怎样的痛苦,要违背自己的本心去害人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我也会想起水无小姐,为了隐瞒身份继续卧底,她不得不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的面前,甚至是,死在自己的手里。可即便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却还是逃不过组织的怀疑,被迫洗去记忆,篡改她的人生。”
“还有灰原,从她的父母开始,她一家人都被迫为组织卖命,葬送了她父母两条性命不够,连她姐姐都为了能把她拯救出来而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付出了三条性命换来了什么呢?灰原九死一生才侥幸从组织中逃出来了,还要被组织永无止境地追捕下去。”
“还有安室先生,因为诸伏警官的死,直到现在他仍是无法原谅赤井先生。”
“这些,只是发生在我们身边,被我们窥到的冰山一角,在我们所看不到的地方,这个组织还有多少罪恶隐在蓝天之下呢?”
“我曾经和安室先生说过的,太阳落下了,罪恶的帝国也该落下了。”
“可是太阳落下还会再升起,而这个庞大的组织……”
他回身看向黑羽快斗:“快斗,你我都清楚,即便我们抓到了所有组织成员,甚至解决了近乎传说的乌丸莲耶。可这个罪恶的帝国,却永远都不会真正湮灭。”
“那些真正支撑这个组织运转的邪恶之手,依然隐在阴暗……”
工藤新一眯了眯眼,语气变得捉摸不透起来:“不,他们都站在阳光之下,站在权力之巅。”
“只要这些人不被连根拔出,这个组织永远不会真正被湮灭。”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在我们所注意不到的地方,另一个黑衣组织又会悄然壮大。”
黑羽快斗轻叹一声:“权势滋养欲望,欲望孕育罪恶,而人只要活着就会产生欲望,欲望不止,罪恶不息,你要怎么阻止?”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可我……”
清晨的阳光明亮的有些晃眼,工藤新一却毫不避讳地注视着那冉冉升起的朝阳,他往前迈了一步,自信而张扬:“可我是工藤新一啊。”
“我是高中生侦探,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做到的话,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自两人的关系发生变化以来,黑羽快斗鲜少见到工藤新一这般骄傲自满的样子,落后一步的位置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此刻那迎光而立的身影,在黑羽快斗眼中,却比太阳还要耀眼。
“可人力终有时尽。”
黑羽快斗缓缓开口,这略带丧气意味的话一出口,工藤新一顿时疑惑地回首看向他。
黑羽快斗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眼中闪过促狭地光芒,“大侦探的话要阻止罪恶的话,一个人怎么够,让世界第一的怪盗给你做助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