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游勘喂了一会鱼,就觉得无聊得很,手机的电量又不能支持她随意地刷手机。
现在她的眼前只有天空和海,陆地已经在夜幕中完全看不见了。她又开始玩起比较天空哪颗星星最亮的游戏,常常是她以为某颗星星已经是她能看到最亮的一颗的时候,转头她又能看到疑似更亮的一颗,又或者是她根本就无法比较某两颗或是数颗星星谁最亮。星辰似乎一直在运动,因为她常常能感觉到某个地方的一些星星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又或者是在夜空中的某处又莫名地突然出现几点星光,就像有人突然拉动开关,随意地点亮或是熄灭夜幕中某处的星光。但这有可能是它们被飘动在高空中的云气暂时遮住了,在那些云气飘过之后又重新显露它们的光芒。
大概是因为白天一直躲在海带堆里休息,此时的小游根本没有困意,她百无无聊地望着夜空,渐渐地天上的星星已经无法长时间地吸引她的注意力了,她开始将自己的目光游移到夜幕中看不到星星的空旷处。她发现此时的的夜空并不是像整块质地均匀的幕布罩在自己的头顶上方,上面点缀着月亮和星星。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整个夜幕并不是除星月之外完全均质的一整块,而是会有某些细微的纹路,这些纹路尤其是在月亮的周围的时候会显得异常清晰,这些纹路是天空的云彩。在白天的时候,这些飘动的云彩很容易被看到,而到了晚上,就只有月亮的周围能比较清晰地照见它们的身影。这些云彩在夜晚同样飘浮着,时而遮住月亮,时而从其身边游走。
此时月亮并不是满月,而是像一个发光球的一侧边缘被磨损掉了一些。
这本来是一段平静的时光,但到了后半夜,她突然感到肚子一阵剧烈的绞痛,全身止不住地痉挛起来。这种如电般迅速袭来的痛感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自己的身体,但这样也没有减轻多少她身体上的不适。不多时,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她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只知道吐到最后她甚至尝到自己嘴巴里有一股浓重的苦味。在尝到那种苦味的之后,她甚至看到自己吐出了一些黄绿色的液体,游勘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胆汁。
在呕吐的时候,她十分顺从自己身体的反应,甚至是自己也有意尽可能地将自己身体里的东西都吐出来。只是没想到她在将自己胃里的东西都吐光吐无可吐的时候,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做出呕吐的反应,这种感觉像止不住地打嗝一样难受,直到她呕出了黄绿色胆汁。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在看到那黄绿色的胆汁之后,游勘突然没那么想吐了。只是她的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身上冷汗涔涔,一阵强烈的虚弱感侵袭着她。
她蜷缩在橡胶船里,想着自己可能会像一些新闻报道里的人一样因为吃了变质的海鲜得了急性肠胃炎而一命呜呼。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要是就这么死了,实在是有些太窝囊,但她又转念一想,她自己不是本来就准备去死了吗?就这样,游勘的这些有的没的念头时不时在她虚弱的身体所供养的脑袋里悠哉地游来游去,好像在故意逗着她玩似的。最后,她还是觉得自己这样死去还是太没意思了,但现在她会不会就这么死去已经不是由自己说了算了。她现在也只能等待着命运的裁决,看看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自己还会不会活着。
她目前是不准备打求救电话的,因为她还不想回到有着自己二十三年过去的陆地,漂浮在海面上,让她有种莫名的轻松感。即便是之前,她因为难以忍受干渴的折磨而想回到陆地的想法,也被现在的她自己否决掉了。这似乎表明游勘她自己是打算要接受命运的安排。但想到自己可能会因为急性肠胃炎死去,而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她就会感到一股强烈的不甘。她说不上来这股不甘是因为什么,其实自己没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也对未来没有什么期望。同时她应该也没什么对死亡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幻想一场壮烈梦幻且不同寻常的死亡也不像是游勘会做出的行为。对可能会到来的死亡,她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冷静和不甘。
突然,她用尽力气使自己站立起来,她想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宣告自己曾经来过这纷繁的世间,然而同时她又想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完全地毁灭,化为齑粉消散在天地之间,这样一切的不幸和厄运就都无法抓住她,无法找寻到她的踪迹。她不想等待时间给自己宣判最终的结局。即便是自己的死亡,她也要自己参与进去。于是,她从橡胶小船上跳入海里。
她以为自己不会游泳,很快就会被淹死。但没想到的是她重新学会了游泳,活了下来。她除了小时候学过游泳,之后就再也没有游过水了,她都忘记自己会游泳这回事了。那个时候,她的父母都还在,她们某天心血来潮给她报了个游泳兴趣班学游泳,她学得很好,甚至被夸了几句就要说以后要做游泳运动员为国争光。一句孩子的戏言,当然被当事人转瞬就抛之脑后,后来她又对其他东西感兴趣就渐渐淡忘了要做游泳运动员这回事。直到她的父母遭遇了意外,她也将过去的所有爱好几乎都抛掉了。
如今她因为求生的欲望而再次激发了自己的潜能,过去的身体记忆被唤醒,而当她成功游在海面上的时候,心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因为学游泳时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渐渐漫上心头,让她不可自控地疯狂思念着父母。
她意识到自己自从来到了海上,自己思念父母的次数好像变多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