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她的信念,其实很简单,她只是想要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过好自己的人生,至少也是像大部分人一样就过那种平凡,平淡甚至说是平庸的一生就够了。其实说起来,游勘本来心里想的过一番顺遂的人生,即便一生顺遂对许多人来说已经并不容易了,但她就是容易将平庸与顺遂联系起来,这样就可以将顺遂当做和平庸一样不用付出太多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如果她仔细思考的话,就会发现自己的这种想法有多么的荒谬,但她不过是一个刚走上社会开始实习的二十三岁年轻人,而且她过往的人生经历也深刻影响着她的精神世界,所以有种种荒谬甚至可以说是绝对错误的想法也没什么好苛责的。或许当她年岁增长,人生阅历增加的时候,对自己所经历和所面对的会有不同的看法,但现在,游勘她很明显无法摆脱自己的思维困局。
作为像游勘这样的年轻人,本不该如此单打独斗。家人和朋友常常会作为一个人遇到困难时首要的求助对象,但对于游勘来说,情况却并不是这样。
这要从十年前开始说起,那可以说是她一切不幸的源头。那个时候,她不过才十三岁,有着父母的关爱。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一家人一起开心地乘车前往动物园,只不过在同样开心地回来时她和她的父母却遭遇了重大的车祸,一辆货车突然刹车失灵以至于货车司机在急忙躲避前方车辆时猛打方向盘而导致车身侧翻,砸向游勘一家人所乘的公交车。当时,游勘只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庞大的阴影,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仿佛周围在蒙上一片帷幕之后就谢幕结束了一切喧嚣。
她还记得在那辆出事的货车砸过来之前,自己听到的那极具穿透力的刹车声似乎不仅仅是通过自己的耳膜而是通过自己全身的皮肤刺穿她的整个身体,以至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胸腔里的心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攫住而变得麻木。不过这声音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接下来就是灭顶之灾。尽管在游勘的心里那令人骨头都颤栗的刹车声被无限地拉长,但她知道那几乎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个时候,她甚至能瞥到一眼公交车上其他人同样惊恐麻木的神情,就像是慢放的电影里那样几乎被定格的一瞬。只是还不等她仔细体味这一幕的神奇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后来,游勘活了下来,但十三岁的她却永远失去了父母,成为了孤儿。
从那之后,她就一直寄居在姑妈家里,继续按部就班地上学。
姑妈一家对她客气又疏离,不至于苛待她,但也不十分亲近。而游勘自己也明白自己爸妈已经不在了,自己如今是寄人篱下,所以她每每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吵不闹,尽量显得乖巧懂事。但由于父母的离世,她性格无法控制的变得越来越孤僻,冷漠和麻木,以至于她自己有时想对姑姑和表妹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的时候都显得怪异。常常是她想对别人笑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就会变得僵硬,显得十分怪异和滑稽,以至于表妹和姑姑见到她这样也只能回以一个同样尴尬的笑容。
这样的尴尬意味似乎延伸到她和外面所有人的交往中。只有脸上自然露出麻木冷漠的表情时她才感觉最放松,但这似乎是不应该作为在社会交际中的样子,因为周围一切的教育都是在规训她改掉这种麻木冷漠。
有时候游勘会听到姑姑和姑父在一起讨论自己,每每那个时候她心中都会十分紧张,忍不住小心地偷偷听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说的东西都十分杂乱,闲话家常一样从东扯到西,上一秒游勘突然听到他们提到自己的名字,而在她下一秒想仔细听的时候就又是完全不相干的东西了,以至于她常常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什么。可就在她要放松下来的时候,自己的名字就又被突然提起,自己的心绪就像在浪尖上一般颠簸。
从高中开始,游勘就在努力利用假期打工,祈望能减轻姑姑一家在自己身上花费的经济负担。虽然姑姑一家并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的嫌恶,也没有抱怨抚养自己的负担,但游勘根本无法就这么安然处之。
后来到了大学,姑姑突然拿出一笔钱,说是游勘父母当年留下来的,是给她上大学用的。面对那样一笔钱,游勘忍不住落下泪来,不知是因为自己的父母,还是因为自己的姑姑,又或是单纯因为这笔钱。
有了那笔钱,解决了游勘心中的一大负担,因为她的确很想去读大学同时又难以对姑姑一家开口要钱。她没有推脱说将这笔钱留给姑姑一家来报答她们的养育之恩,而是想着等她以后工作了,再报答她们。
只是如今好像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