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第二日一早的行程,因那戏文直闹到天快亮才散场,便又延了一日。
季明礼早上才回到客栈,吃了早膳,到头就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繁星点缀,月光皎皎。
白日睡得多了,他此刻精神十足,央求杨砺带他飞上屋顶赏月。
月是正经月,月下的人却有点不正经。
季明礼衣衫微乱,跨坐羊力身上,气息不稳道:“唉,你说……咱俩要是现在从这屋顶栽下去,砸进底下客房,会怎么样?”
杨砺手臂一紧,箍住他的腰,气息同样不稳:“那我大概会先剜了底下人的眼,再割了他们的舌头。”
“……”
季明利索地从他身上爬了下来,端正坐好:“哈……那还是好好赏月吧。今晚月亮……是挺圆的哈。”
说完,递给杨砺一坛子酒,自己另拿一坛,揭开酒封,仰头痛饮。
“啊…好酒!”
“你为何不喝?”
杨励还未答话,他便自顾自解答起来,“……哦。想起来了,你辟谷不食。唉,人生在世,‘吃穿’二字,没了口腹之欲这乐趣便少了一半。”
说到这,他又灌了几口酒。
对着明月,觉得今晚的酒十分醉人,才不过喝了小半坛,便有些飘飘然起来。
他拽过杨砺的头发,借着月光细细去看,他果然没看错,杨砺的发中参杂了些许白发,其他原本如浓墨般的发色也渐渐褪去光泽,有些暗淡、发灰。
他看着看着就觉喉头有些堵塞,索性直接丢了头发,手指上空。
“啊!”他轻快地叹出声,道:“杨砺,你看这蜀州的月亮和鹰沟寨相比如何?”
杨砺抬头去看,今日是十五,天上挂着满月,虽然也是好看,但,到底不如远在西北高山之上的月景。
“都是一样,没什么不同。”
“哦。可我觉得今晚的月亮最大,最圆,最好看。我今晚就睡在这了,要看个够呢。”说完,真就枕臂躺下,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喝起了酒。
直到他将那坛子酒喝尽,杨砺的那坛子还是酒封未启。
“哎呀!你不喝真是可惜。给我吧。”
杨砺揭下酒封,将酒递过去。
一坛子酒就着明月渐渐见了底。
二人就这么并排躺在异地的一个房顶,赏着同一轮明月。
季明礼看着月亮,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杨励仔细去听,竟是昨夜的《化蝶》,两只蝴蝶飞入山野时的唱词。
声音如清风呢喃,像这坛中的酒,最是醉人。
杨励也躺了下来,闭目去听。和季明礼以前唱的很是不同,那时,他唱的是淫词秽语,此刻唱的是清风明月。
哼着哼着,渐渐没了声音,杨励耳目聪明,不用特意转头,也知道身旁躺着的那人,此刻声音不稳,气息微乱。
他放在一旁的手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还是没有抬起,去将身旁那人眼角滴落的泪拭去。
……
“寨主,你去过赢古寨,也见过了阿木,就在......,我离开之后,对吗?”
季明礼突然出声,他终于将见面以后一直萦绕嘴边的话问了出来。
“嗯。”
季明礼听完,便没有再问,有些话,不需要言明。
......
月如银盘,高挂苍穹。
古来今往文人骚客对着这个月亮吟下无数绝唱。
季明礼突然坐起身,觉得此情此景很适合作首诗应应景。
“皓月当空照蜀州,双人双影独酌休。
无风无花无雪夜,此情堪能续几秋?”
念完,他忽得又沉默下来,长叹一声,仰头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再转头,对着杨励扯出一个笑,道:“杨励,我们,回去吧。”
借着醉酒,季明礼这一晚睡的及其安稳,连梦也没做上一个。
第二天睡醒之后,只觉神清气爽,全身轻松,像是回到了自己少年时第一次奔赴沙场时的快意与热血。
他起得最早,从床里侧爬起,轻轻从杨励身上跨过。
兴致高昂地赶了个早市,去牙行买了三匹最快最贵的马,买了路边泼了油辣子的咸豆花,买了小货郎货担里的一株绒花。
回到酒楼时,让小二准备几日的干粮和水。
就这么坐在楼下大堂,边吃早膳边听其他客人说些趣事。听到搞笑的,也同他人一起哈哈大笑。
等他吃完了,一抬头,蓦然发现不远处站着的杨励,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寨主。”他起身,指了指桌子上的干粮包袱,“东西都收拾好了,等阿卯下楼,我们就走。”
杨砺直直看着他欢快的眉眼,道:“好。”
剩下的一半路程,因为舍了马车,三人一人一匹快马,不过七日便到了落鹰县。
“吁。”
杨励拉紧马缰绳,停在落鹰县城门。
“可要进城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