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郴头疼道,“其实他就小我四岁。”
叫我爸,叫他哥,这辈分合适吗……杨郴被自己还能偷偷开玩笑的心情荒谬到。
杨霖高兴了,她这还没有成熟的“女人第六感”就是精准,“那爸爸你和他认识为什么不直接去看呢,没有什么亲友团嘛,爸爸你高价买的后排坐票根本看不清耶!”
“而且你去看他比赛干嘛不和他说呀,最后又没有给他惊喜。”
她叽叽喳喳吵了很多,直到杨郴烦她,呵斥了一句“安静点”耳边才得以清净些。
“爸爸和他不熟。”
出于不去伤害一个小孩子的心,杨郴还是简单回答了她,尽管小女孩儿已经被凶得偷偷赌气了,他也愿意再补救一下。
至于说不熟嘛,杨郴实在没有办法去和一个小孩子解释这段戛然而止的感情,一晃又过了十年,他也是该不熟的,甚至可以说对方单方面不认识他,差距实在太大。
三轮车弯弯绕绕转了很多圈,杨霖从乖乖闭嘴起就一直在用余光去偷瞄杨郴。
她是个十分大度的小女孩,其中养成这个这种性格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一个优秀榜样的父亲教导。她其实也就一时冲动兀自生气了一会儿,经过一阵自我反省敲定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但杨郴自从看完了那照片后情绪就一直淡淡的,算不上消沉,就只是……少了些激情。
“爸爸你是在生我的气嘛?”
杨霖后悔自己方才的行为,害怕着准备给他道歉,毕竟平时她惹杨郴不高兴,杨郴都不会和她动怒,只会不理她等她自己消化和解决。
“没有,我没有生你的气。”
不信。
自己翻了个天大的错误,杨霖想。
那如果爸爸真没生气那就是难过了,看到昔日好友飞黄腾达不高兴了。
“额,爸爸,其实朋友呢也不一定会走长远的,虽然他现在比你有钱,比你出名,嗯,也比你年轻,但是!”
但是个头。
杨郴被她气笑,抓住她狠狠“收拾”了一顿,三轮车在两人的打斗下更是行路颠簸,上山困难得很。
“到家喽!”
杨郴谢过四叔,在四叔中气十足的一声“假期愉快”中踏上青苔台阶。
老家的空气像是有净化作用一般散走了他眉宇间的郁气。
推开只由几条竹子编制而成的破旧大门,杨郴父女俩被灰尘呛红了眼。
果然,电视剧终究还是演的,这和现实中的差距太大了点,推开过往呈现的不是回忆,而是两个灰影。
老家长期没有人居住和打扫实在没眼看,父女俩无奈相视,拿起工具打扫便就是傍晚。
他和杨霖一整天下来除了寡淡的飞机餐和高铁餐,就没进食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他提着四叔分来的食材走进灶房烧柴,反手取出夹在肩窝的手机,“喂。”
“喂,哥?什么事儿啊?”
“你过年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多统了床铺盖?”
“昂,在妈那gan屋里头,不是,哥,你fei qie啦?”在老家待上几年普通话都不再标准。
无怪杨琪觉得太不可思议,是杨郴这个大忙人居然会在非春节假期期间在除了他岗位以外的地方,简直稀奇。
“嗯,清明不是没有回来成吗,我回来给他们老两口烧点。”
“哦,那你和霖霖记得好好休息。对了,上坟的山道年初就改了,他们重新规划了条大路以便车子可以开上去,就在郴山后山的老街那儿,明天去上坟的人不多,你要是跟不到人就随时给我打电话。”
还是普通话舒服。
杨琪的话交代得事无巨细,嘱咐了又嘱咐,也不知道两人到底谁哥谁妹。
杨郴耐心听完了她讲的所有准备挂电话,刚好铁锅里的水烧开,要下豌豆粒和花菜进去煮个半熟,他应着“拜拜”随手把手机甩在了柴草上。
说来有些荒凉,这些柴都是他刚才在后面那片林子里随手捡的,和以前垒了一米多高的小山丘比起来像是陷入了窘境。
算了,能撑过今晚就不算大事,明早可以去镇上的早餐店吃粉,在慢悠悠坐动车回首都也不急。
杨郴烧饭纯粹基因传承,没有什么技巧,全是肌肉记忆,好在在杨霖的六年折磨下他厨艺再次大增,还添了许多花样,算是舟车劳顿后的一点慰藉。
杨霖是真的累昏了头,飞机上睡眠总是腰酸背痛,她几乎是洗漱后沾床就睡。
杨郴替她掖好被子出去收拾残羹剩饭。
乡间没有统一安装的路灯,杨郴家也因经久失修坏了好几盏,厨房更是没戏,他将最后一个碗放好沥水,关掉手机电筒垂头点烟。
稀疏烟丝从鼻腔中涌出,杨郴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曾经那片抬眼即是的星空早就隐没了起来。
杨霖说得对,他又不给叶茂森准备惊喜,到底是在抽什么疯一次性用光了年假去看一场他的比赛,明明网上也能看到高清的全过程。
可能是在第一时间关注到他要拿大满贯是就冲动想着不遗憾一点吧。
看着你荣誉满身,实现了曾经幸福的梦想时我也想为这份值得流眼泪。
但请不要再给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