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宅正厅
金丝楠木制成的座椅摆放整齐,在偌大的圆桌前,最前方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银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那双略带浑浊的眸子里含有上位者的深沉,好似一道犀利的光芒,在对视一瞬能洞察人心。
“来了?”陈老爷子抬起眸子,视线看向叙清,随后落在了陈叙白的身上。
陈叙白上前半步,低头示意。
“爷爷。”见老爷子撑着拐杖要站起来,陈叙白伸手搀扶住。
陈老爷子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偌大的正厅内很快便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陪老爷子我走走。”陈老爷子对陈叙白这么说,在路过叙清的时候脚步却停了下来。
“多久没回来看我了?”陈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看向叙清的眼神带着些许怜爱,无奈摇头,“和你妈一样犟。”
“当初你执意要嫁给言儿,如今分开连老爷子我都不认了吗?”
叙清捏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她低头看向杯中倒影,上面的女人已经不再年轻,早已丢失了年少的气性。
叙清自幼便在陈老爷子身边长大,是陈老爷子收养的女儿,比起陈家其他的子女,陈老爷子尤其疼爱她。
这些好,她都念在心里。
如今听到陈老爷子那落寞的话语,她自然过意不去,眼眶微红地低头,声音轻而淡:“怎么会呢,不管怎么样,您都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陈老爷子听着疏远的称呼,自然也知道她存了避嫌的心思,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走吧。”他看向陈叙白。
陈家宅院里,夜色中芍药开得正盛。
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那股淡淡花香。
“你父亲最近怎么样?”陈老爷子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去。
“父亲一切都好。”陈叙白轻声说,看着已经头发花白的陈老爷子,“爷爷,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虽然陈老爷子看着还算老当益壮,但年轻时酒肉诸多,身体早已亏空,平日里都需要依靠药物滋养着。
陈老爷子轻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开口:“还能怎么样?就老样子呗。”
“我已经老了,以后陈氏集团的未来还是要靠你和你父亲。”陈老爷子仰头看向星空,却也忍不住喃喃:“也不知道你奶奶见到我,会不会认不出来了。”
陈叙白的眼睛望着陈老爷子,在看见对方眼眶的湿润时还有些意外。
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便没有见过奶奶,就连家里似乎都没有摆放着任何一张有关于奶奶的照片。
以至于,到如今那道身影在陈叙白心中仍然是模糊的。
陈老爷子站在花圃前,余光瞥向陈叙白,“听你母亲说给你安排了几家小姐相亲?”
陈叙白勉强点了点头,“嗯。”
“有没有心仪的,或者合适的?”
出身这样的家庭,作为陈氏集团的长孙,婚姻这种事情事关陈氏集团未来的走向。
因此,合适比心仪更重要。
陈老爷子这句话无疑也是在给自己敲警钟,陈叙白在送走老爷子后,一人站在花园里抽烟。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忽隐忽现,烟雾吞吐间,他的视线范围内忽然出现了一片泛黄的枯叶,随风飘动,缓缓落在湖面上。
从今天踏入陈家宅院开始,陈叙白的脑中一直很乱,像是一团乱麻捆在一起。
可在他看见那片落叶时,脑海中那团乱麻忽地变得清晰具体起来,渐渐变幻成一个身影。
那个雨夜,带着伤痕,却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徐年。
两个字在陈叙白的唇间缠绵,似乎无意识便唤出了这个名字。
当一根烟抽完的时间过去,陈叙白将烟头随手按在了门口的水晶烟灰缸上,扭头走进了奢靡而又豪华的名利场。
陈家宴会,作为几家比较亲近的合作伙伴,蒋家与周家自然也在其中。
当宴会开始,陈叙白远远便看见了并肩朝自己走来的蒋政与周南行。
今日的蒋政身边似乎还跟着一个,那人身材瘦小,明明有一双极其势利的眸子,可脸却带着没有褪去的婴儿肥。
张小明?
陈叙白记性很好,基本上见过一面的人很难忘记。
蒋政身边的这个男孩,是赛车队伍里站在徐年边上的那位。
蒋政胆子可真大。
陈叙白在心里想着,不动神色地看向周南行,见对方脸上依旧是一副被人欠了八千万的神色,他勾了勾唇。
“哇,陈叙白你小子听说最近艳福不浅啊?”蒋政今日一身白西装长裤,难得正经的模样吸引了在场不少的注意。
只是当他开口讲话的瞬间,便又原形毕露。
陈叙白插兜侧身避开了他要搭上来的手,视线却不由落在张小明的身上。
张小明穿着昂贵的西服,抿唇看向与自己尤为割裂的环境,一种莫大的空虚与茫然席卷着他。
可他却又控制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就好像是误入城堡的贫民,小心翼翼地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