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走到话筒前，微微调整了一下高度。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准备开始他早已准备好的演讲。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即将掠过第一排时，猛地——定格了。

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的、蕴含着无数复杂情绪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曾在无数个日夜耐心为他讲解难题，曾带着温暖的笑意揉他的头发，曾在雪山的夕阳下温柔注视他，也曾在新年的寒夜里充满痛苦和愧疚。

庄维越。

楚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握着话筒的指尖瞬间收紧，指节泛出白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剧烈而混乱的悸动。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

台下的人群似乎察觉到了这短暂的凝滞，发出细微的骚动。

庄维越就那样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像实质一般，牢牢地锁着他，里面有震惊，有欣赏，有难以掩饰的惊艳，还有更多楚墨无法立刻解读的、汹涌澎湃的情绪。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隔着大洋，隔着时差，隔着无法逾越的心结。

此刻，竟在这样一个措不及防的时刻，骤然缩短为零。

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了。会场所有的喧嚣和灯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舞台上的他，和台下第一排的那个他。

楚墨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了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演讲稿上。

再抬起头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峻和平静，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的耳根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以及他开口时，那比平时更加冷硬、语速稍快的声线。

“各位下午好，我是楚墨。下面由我为大家介绍墨星科技的核心技术——量子比特动态编码与纠错方案……”

他的演讲开始了，逻辑清晰，数据精准，技术讲解深入浅出，展现出极强的专业素养和掌控力。

庄维越靠在椅背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他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巨大骄傲、深切心疼与难以言喻情感的弧度。

他的小墨……长大了。

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到的、如此耀眼的方式。

发布会还在继续，但某些东西，已经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