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三年之期与归途的岔路

时光的河流沉默而固执地向前流淌，冲刷着过往的棱角，也悄然改变着两岸的风景。

三年。

普林斯顿的枫叶红了又绿，绿了又红。庄维越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博士学业，并在几个顶尖期刊上发表了重量级论文，其间的艰辛与压力不足为外人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少个不眠之夜，是靠着手机里那个偶尔会亮起的、只有极其简短的学术问题或一个“嗯”字的对话框，撑过来的。

楚墨的回应始终稀少而克制，像吝啬的冬雨。有时是针对某个物理模型的犀利提问，有时是极其简略地告知近况【A大录取了】、【搬出宿舍了】、【实验室数据不错】。从未有过任何情绪化的表达，也从不回应庄维越关于生活琐事的关心。

但庄维越已然知足。这根细若游丝的联系从未断绝，于他而言，便是黑夜里唯一的光亮。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只谈论学术，分享研究进展，像过去一样试图激发他的思考，绝口不提思念，不敢越雷池半步。他知道，楚墨的世界依旧壁垒森严，能为他留下这一扇小小的窗，已是奇迹。

与此同时，楚墨也在A大物理系创造了新的传说。他以绝对的天赋和近乎苦行僧般的专注，飞速吸纳着知识，大二便进入了核心实验室，独立完成的课题甚至让带教教授都感到惊艳。他依旧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但不再是那个完全封闭的少年。一种冷冽而强大的气场开始在他身上形成，那是源于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只是他的眼神，在偶尔停歇时，依旧会流露出一丝无人能懂的沉寂和遥远。

然而，命运的轨迹并非总是循着学术的纯然直线前进。

庄维越即将毕业之际，家族的召唤如期而至，且比预想中更为急迫和不容拒绝。父亲的身体因常年劳累而亮起红灯，家族企业面临重要的转型关口，内部压力外部挑战一并袭来。他是长子，是唯一受过顶尖教育、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那份自出生起便背负的责任，无法推卸。

学术界的星辰大海近在咫尺，导师极力挽留，但他身后是整个家族的期望和等待了多年的重担。理想与责任，个人与家族，这道选择题，他三年前做过一次，如今以更严峻的方式，再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或者说，他早已预见了这一天。他婉拒了导师的推荐和国外顶尖实验室抛来的橄榄枝，开始着手处理归国事宜。心底深处，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宣之于口的私心——离那个人，能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