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维越避开了他的目光,盯着桌上那盘没吃完的饺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沉重无比:“我……申请了国外的博士项目。已经通过了……开学,就是你高三下学期,我就要……去普林斯顿了。”
轰——
窗外又一轮烟花炸开,巨大的声响却仿佛发生在极远的地方。楚墨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刻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窗外积雪还要苍白。
他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指尖用力到泛白。那双刚刚还映着烟花光彩、带着暖意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冻结,最终变回了一片深不见底、死寂的寒潭。
世界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庄维越那句残忍的话,在耳边反复回荡。
要走了。
下学期。
普林斯顿。
雪山之巅的阳光,掌心相握的温度,围巾上的气息,刚刚收到的珍贵礼物,眼前这顿充满烟火气的年夜饭……所有短暂拥有的、如同偷来的温暖和快乐,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击得粉碎。
原来,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特殊对待,都只是为了这一刻更彻底的告别。
楚墨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支被他死死攥着的钢笔,冰冷的金属硌得他掌心生疼,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噩梦。
庄维越看着他瞬间冰封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神,心像是被凌迟般剧痛。他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安慰:“时间不会太长,只有两三年,期间我会回来,我们可以每天视频,发邮件,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楚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庄维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将那只精美的钢笔盒子盖好,轻轻地、放回了面前的茶几上。
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木偶。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门口。没有质问,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彻底的死寂和绝望。
“楚墨!”庄维越惊慌地站起身想去拉他。
楚墨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公寓门,连外套都没拿。
“楚墨!你听我说!外面冷!”庄维越抓起他的外套追出去,却只看到电梯门缓缓关闭,缝隙里是楚墨那双彻底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无边黑暗和冰封的眼睛。
电梯下行。
庄维越僵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件单薄的外套。窗外,新年的烟花依旧绚烂地绽放着,欢呼声隐隐传来,衬得走廊里愈发寂静冰冷。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他终究,还是成了那个带来毁灭和抛弃的人。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除夕夜,他亲手将他从短暂的温暖云端,推回了冰冷绝望的现实深渊。
而无边夜幕下,楚墨冲进凛冽的寒风中,单薄的身影很快被浓重的年夜色吞没。新年的钟声犹在耳畔,却像是最刺耳的嘲讽。
世界那么大,刚刚才窥见一丝天光,转眼却又只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