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维越的心猛地一抽。他看出楚墨有难言之隐,那痛苦不似作假。但这种被完全排除在外的感觉,依旧让他感到受伤和……失望。
他沉默地盯着楚墨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只剩下浓浓的无奈和心疼。
他走到楚墨面前,距离很近。楚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这让他更加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想后退。
庄维越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逃开。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眼神却变得深沉而严肃。
“不想说,可以。”庄维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但我很生气,也很担心。所以,要有惩罚。”
楚墨愕然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惩罚?
庄维越松开手,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又拿出一盒温热的牛奶。塞进楚墨冰凉的手里。
“第一,把它吃完喝完,立刻,马上。”庄维越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第二,今天放学后,留下来,把我桌上那叠高三物理竞赛的历年真题卷子全部做完批改完,错一题,加十道类似题型。”
楚墨捧着突如其来的、温热的“惩罚”,彻底愣住了。烤红薯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牛奶盒温暖着他的掌心。这算哪门子的惩罚?
“看什么看?”庄维越故意凶巴巴地瞪他,“不吃?不做题?那我就只好打电话给你舅舅,或者……亲自‘送’你回宿舍看着你休息,选一个?”
他精准地抓住了楚墨的软肋——他绝不想惊动那个刚出狱、关系疏远且恐怕也无力管他的舅舅,更不想让庄维越把时间浪费在“看着”他这种事上。
楚墨低下头,看着手里热乎乎的食物,又抬眼看了看庄维越那故作严厉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神。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忍住那突如其来的泪意,然后,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起了那个甜糯的烤红薯。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仿佛也暖透了他冰冷了一整天的四肢百骸。
庄维越看着他乖乖吃东西的样子,心里那点残余的怒气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楚墨柔软的头发,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下次再敢玩失踪……”庄维越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郑重,“我就真的生气了。”
楚墨没有躲开这个抚摸,也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更专心地吃着那个烤红薯,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复杂情绪。
他没有坦白舅舅出狱后找他麻烦、纠缠他要钱、他不得不躲出去周旋了一整天的糟心事。那是他混乱不堪、难以启齿的另一面现实,他不想让庄维越看到,更不想将他卷入。
但庄维越没有逼他,甚至没有追问。他用一种看似“惩戒”的方式,给了他最需要的温暖、食物和一个看似正当的、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这一刻,沉默的纵容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力量。那堵看似再次竖起的冰墙,在温热的烤红薯和笨拙的关怀下,悄然融化得更加迅速。某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和依赖,在无声的惩罚中,反而更深地镌刻进了彼此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