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和其他管事们更是冷汗直流。殿下这架势,不像是在装模作样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邱莹莹合上手中的账本,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赵嬷嬷和李账房。
“赵嬷嬷。”她缓缓开口,“本王记得,上个月采买胭脂水粉一项,支出了三百两银子?”
赵嬷嬷心里一咯噔,强自镇定道:“是……是的,殿下。您惯用的都是江南最好的香粉和西域来的口脂,价格昂贵……”
“哦?”邱莹莹打断她,拿起另一本账册,“那为何这本记录入库的册子上,上月入库的香粉和口脂,数量还不及往年同期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银子,买了什么?空气吗?”
赵嬷嬷脸色瞬间煞白:“这……这……或许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记漏了,老奴这就去查……”
“不必查了。”邱莹莹将账本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众人一哆嗦。
她站起身,走到赵嬷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还有,厨房采买,每日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开销高达百两。可本王这几日养病,饮食清淡,怎么没见开销减半?那些东西,都进了谁的肚子?还是说,本王的王府,养着一群饕餮巨兽?”
她又看向李账房:“李账房,你这账做得倒是‘漂亮’,每一笔都看似有出处,但虚报价格、以次充好、重复记账,这些伎俩,真当本王看不出来吗?”
她一连指出好几处漏洞,言辞犀利,一针见血,完全不像个不通庶务的草包。
姜寅严在一旁听得心惊。他知道王府开销巨大,却不知竟糜烂至此!而邱莹莹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缜密的心思!这哪里还是那个被下人哄得团团转的糊涂王女?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李账房早已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赵嬷嬷也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其他管事更是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被揪出来的就是自己。
“恕罪?”邱莹莹冷笑一声,“本王闭门思过,思的就是你们这些蛀虫掏空王府、败坏本王名声的大过!”
她转身坐回主位,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嬷嬷,李账房,革去一切职务,贪墨的银子,限你们三日之内双倍吐还,然后自己滚出王府。若有不从,本王便将这些账目送往京兆尹府,按律论处!”
两人顿时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们知道,这位殿下是动真格的了。
邱莹莹目光扫过其他战战兢兢的管事:“王府不养闲人,更不养蛀虫。以往如何,本王可以暂不追究。但从今日起,一切按照新制定的规章办事。各处的用度定额,人事安排,稍后会张贴出来。能干就干,不能干,现在就可以走人。若留下再敢阳奉阴违,中饱私囊,赵嬷嬷和李账房就是下场!”
她雷厉风行,一番整顿,将王府积弊多年的沉疴烂疮当众揭开,并迅速做出了处置。其手段之老辣,决断之果决,让所有人大开眼界,也心生寒意。
姜寅严全程沉默地看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杀伐果断,恩威并施,这分明是上位者才有的气度和手腕!
处置完管事,邱莹莹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对姜寅严道:“将军,府中护卫之事,一向由你兼管。日后还需你多费心,确保规章得以执行,王府内外安宁。”
这是将一部分内府的管理权和安保责任明确交给了他,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捆绑。
姜寅严站起身,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郑重。
是夜,月朗星稀。
姜寅严在自己僻静的客院中练完一套枪法,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白天发生的一切,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邱莹莹查账时冷静锐利的眼神,处置下人时毫不留情的果断,以及最后交代他事务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信任……这一切都与他认知中的那个女子截然不同。
他坐在石凳上,擦拭着手中的长枪,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将军。”亲卫队长周岩走了过来,低声道,“查清楚了,殿下今日退回去的,确实是项世子送的百年老参和灵芝,价值不菲。而且,殿下还传话,说‘以往多有打扰,日后各自安好’。”
姜寅严擦枪的动作一顿。她竟然是认真的?真的打算与项默希划清界限?
“还有,”周岩继续道,“殿下下午召集了留下的管事,颁布了一系列新规,包括用度削减、人员考核、奖惩制度等等,条理清晰,连几个原本心存侥幸的老管事都服气了。现在府里下人都在说,殿下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手段厉害得很。”
姜寅严沉默良久,将擦好的长枪收入鞘中。
“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留意府内外的动静,特别是……关于殿下的任何消息,及时回报。”
“是。”
周岩退下后,院子里只剩下姜寅严一人。他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好奇。
撞柱重生?脱胎换骨?还是……这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无论真相如何,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个荒唐无度、让他倍感屈辱的潇王女邱莹莹,似乎已经随着那狠狠一撞,彻底消失了。
而现在这个冷静、睿智、手段非凡的邱莹莹,将会给他,给整个潇王府,甚至给凤翎国,带来怎样的变数?
他第一次觉得,这桩被迫的婚姻,这潭死水般的王府生活,或许……并不会如他原先预想的那般绝望和压抑。
一阵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姜寅严站起身,走向书房。边境的军报还需要他处理,而王府内部,因为那个女人的改变,似乎也需要他重新调整应对的策略了。
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而他,已被不可避免地卷入了风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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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