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寒夜将尽曙光微,铁骨余温铸新锋
幽州别院,灵堂。
长明灯芯燃尽,最后一丝火光在灰烬中明灭一瞬,彻底熄灭。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冰冷地洒在灵堂内,照亮了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邱莹莹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依旧跪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夜之间,那根支撑她的脊梁骨被生生折断,又用冰雪重塑了一根更冷、更硬的。
姜宁已被乳母抱回偏殿休息,孩子哭得脱力,睡梦中仍时不时抽搐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喃喃着“爹爹”。
灵堂内,项默希、游野坤、陈志融、喻白亭四人,在那一夜的崩溃与绝望后,都沉默地守着。他们看着邱莹莹,看着她从撕心裂肺的哭喊,到死寂般的沉默,再到此刻,那双眼睛里重新凝聚起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陛下,”项默希走上前,声音沙哑,将一件墨色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天亮了,莫要着凉。宁儿…需要您。”
邱莹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口阴沉木棺椁上。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棺木,这一次,没有颤抖。
“我知道。”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情绪,“默希,幽州防务如何?”
项默希一怔,他以为她会再哭一场,或至少再沉默几日。却不想,她直接问起了军务。
“回陛下,幽州守将已接管防务,城中秩序井然。王爷…王爷的遗体,也已按亲王礼制,用冰鉴妥善安置。”项默希斟酌着词句,不敢提及“死”字。
“遗体…”邱莹莹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是啊,只是遗体。”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她走到棺椁旁,看着里面那个安静的人。他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冷峻,刚正,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看她一眼。
她俯下身,在姜寅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姜寅严,你听着。”
“你的血,你的命,我都收下了。”
“这凤翎的江山,我会替你守着。宁儿,我会替你看着她长大。”
“至于月光教…还有那些想趁你不在,动我凤翎根基的杂碎…”
邱莹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
“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话音落下,她直起身,不再看棺椁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喻太医。”她路过喻白亭身边,脚步未停,“随朕去偏殿,宁儿若有不适,即刻通传。”
“是。”喻白亭躬身,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看得出来,这位女帝,正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将悲痛炼化为钢铁。
“游野坤。”
“臣在。”游野坤上前一步,桃花眼里血丝未退,却已没了昨日的颓废,只剩下一种同样冰冷的锐利。
“动用你所有的暗线,给朕盯死京城,盯死朝堂上每一个不安分的人。”邱莹莹的声音没有温度,“特别是裕亲王一党余下的那些残渣,还有…那些与月光教有勾连的商贾。朕要他们,一根头发丝的动向,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