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姜寅严坐在颠簸的马背上,伤口撕裂了又愈合,愈合了又撕裂。毒素未清,加上过度劳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有好几次,他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但他不能倒。
每当意识开始涣散,他眼前就会出现邱莹莹的样子。她笑着,骂他是个傻子;她哭着,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她威严地坐在朝堂上,却在无人处流露出一丝疲惫,等着他回去依靠。
“我还没给你熬过粥,没陪宁儿放过风筝,没来得及告诉你…”
姜寅严用牙齿狠狠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暂时驱散了眩晕。
“我还没来得及说,我爱你。”
铁血将军的爱,从来不说出口。它藏在每一次回眸的牵挂里,藏在每一次冲锋的守护里,藏在哪怕毒发濒死,也要爬回你身边的执念里。
七日的路程,姜寅严硬是用四日半的时间,跑完了四分之三。
第五日黄昏,队伍行至一处险峻的隘口。
“王爷,前面是‘鬼哭谷’,地势险要,两侧悬崖峭壁,若是敌军在此设伏…”先锋莫问勒马回禀,神色凝重。
姜寅严勒住马缰,抬头望去。夕阳将峡谷染成一片血色,死寂无声,只有风穿过山谷时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他眯起眼,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有埋伏。”姜寅严冷冷道,眼中杀机毕露,“是狄戎的残兵,还是月光教的余孽?”
“不管是什么,”姜寅严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在夕阳下折射出森寒的光,“杀过去!”
“杀过去!”五千铁骑齐声怒吼。
马蹄声如雷鸣般炸响,震得峡谷碎石簌簌落下。
姜寅严一马当先,冲入谷中。果然,两侧山壁上箭如雨下!
“放箭!”姜寅严怒吼,手中的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光屏障,将射向他的箭矢尽数磕飞。但身边的亲兵却一个个落马。
一支毒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姜寅严后心!
他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便要被射个对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寅严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能死在这里!莹莹还在等我!
“吼——!”
他竟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气,硬生生在空中扭身,用左臂将那支毒箭生生夹住!
“噗嗤!”箭矢入肉,剧痛钻心。
但他也借着这股力道,反手一剑,将崖壁上那个弓箭手斩落马下!
“冲!给我冲出去!”姜寅严满身是血,宛如修罗,带着五千残兵,硬生生从埋伏圈中杀出一条血路。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冲出了鬼哭谷。
姜寅严勒住马,回头望去。峡谷入口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的五千精锐,只剩下了不到三千。
而他臂上的毒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毒素正顺着血液向上蔓延,他的整条左臂都已经麻木。
“王爷,您流血太多了…”莫问声音哽咽,想要上前包扎。
姜寅严摆了摆手,他看着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距离月全食,还有一日半。
“休息半个时辰。”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喂马,吃干粮。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他翻身下马,靠在一块岩石上,从怀里掏出那颗雨花石。
石头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缝,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千里之外,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
“莹莹,我快到了。”
“别怕。”
铁甲虽寒,君心却暖。哪怕身后是万里尸骨,只要前方有你在等,我便能跨越这黄泉碧落,为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