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么便试试吧。”

江黎踟躇的目光之下，他伸出手，开口，对江黎道：

“朕相信神女，更相信朕的国师。”

江黎：......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飞吧。不就是双人轻功吗？她一个剑三资深老玩家，难道还能真的把政哥的命给玩掉不成？

不会的，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她后退几步，再一次的，带着嬴政飞上天空。

在嬴政的视角里，他仍是不曾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他又是如何会做出那些奇奇怪怪的动作。只是山川与河流俱是在他的脚下，他距离那弯冷月下的夜空很近很近......

他想，在白日里，他将看到的，必定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他登高望远，纵使站在咸阳城的最高处，以及泰山的山顶之上，同样看不到的风景。

他所不曾注意到的是，在他与江黎飞身而去，离开后不久。湖泊周围的茂密的草丛中，有身影敏捷的从一旁钻出，抬首仰望天空，目瞪口呆，嘴里几乎能够塞得下整颗鸡蛋。

江黎带着嬴政所飞的路线，其实是刻意避开了人的。但——

“这便是仙人吗？还是中原人口中的神迹？”

那身影就外貌而言，和他口中的中原人似乎没有任何区别。然而甫一开口，便暴露了他异族人的事实。

他惊愕良久，望着俩人离去的身影。手掌伸出，似乎是想要触碰和捕捉空气里残留的七秀大轻功所带来的特效花瓣。

这自然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并且随着江黎、嬴政俩人的离去，消散于无痕。唯有空气中，仿佛残留着淡淡的莲香。

然而这香味，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妄，其实并不好说。他唯一肯定的是……

“不是做梦！”

“啪”的一声闷响，他以巴掌狠狠甩在了自己脸上，偏头，点点血迹顺着唇角落下，做出确认。

“中原人……”

他开口，再度抬眼望向远方，江黎与嬴政二人消失的方向。双眼眯起，瞳孔紧缩道：

“那大秦皇帝陛下，当真是天命所归，被神明庇佑吗？”

在那一瞬间里，他想到了嬴政身上的袀玄衣，想到了那袀玄衣以及江黎战国袍上的龙纹。他身后不远处，有异族人打扮的身影骑着快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下道：

“冒顿王子，您潜入上郡这么久，是该......”

“走！回草原！”

不等异族人口中的话语说完，冒顿开口，夺过异族人口中的马鞭，翻身上马。在马上回望过江黎与嬴政消失的方向，目中露出几许忌惮。

《过秦论》里说，秦皇嬴政“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不曾提到的是，在嬴政身死，扶苏自戕，蒙恬被害之后不久的秦二世元年，匈奴王子冒顿便杀父自立，首度统一草原。为后来刘邦的白登之围埋下伏笔。而嬴政之所以派人修筑长城......

长城的存在，对嬴政而言，从来不仅仅是为了防御，为了抵御匈奴的入侵，为了将整个华夏大地，圈养在这座屏障之下的。这雄才大略的帝王想要的，是——

“蒙恬和朕的给蒙恬的军队，之所以使胡人退却七百余里，并不是因为他们只能使胡人退却七百余里，而是粮草，”

尚未完全修筑好的长城上，冷硬的砖石间，嬴政以手按剑，遥望草原。转身，指过长城后方的堡垒粮仓。开口，对江黎道：

“粮草运输困难，供应无法跟上。朕的军队，自然无法继续前进，将那些胡人尽数解决。”

所以他在蒙恬驱逐匈奴之后，在北方设置郡县。又派遣蒙恬修筑长城，沿河修筑城墙，设置要塞......

一切种种，都是为了以脚下的长城为支点，进可攻退可守，将更远的天下纳到大秦和他的统治。

他是如此想的，更是如此做的。他唯一所不曾想到的是，在不曾有江黎降临和插手的时空里，他的离去会如此突然。他所留下的布置......

他又留下了什么布置呢？

于是一切成空，如同失去了骨架的血肉般，飞快倒塌，叫扑上来的豺狼所啃食。他所留下的大秦啊，终究是为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