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黎最后用了手上沾上的血,在她和刘旺的额间各抹了一下,轻呵:“机灵点。”
紧接着,应黎用上了一半的灵力,往头顶上轰了一下,顿时,簌簌的土朝着两个人砸了下来,刘旺听到了来自更深层的东西的吼叫声,朝着他和应黎这边飞速的跑了过来。
“神婆,快跑!有东西!”
刘旺大气不敢喘,抓着应黎的胳膊,双腿都在抖,他被这么一通吓,没撅过去就还算是好的。
应黎忽略刘旺拽自己的动作,从头上薅了根头发丝,血沿着头发丝细细铺满,而后应黎手腕轻动,登时传来破空声,男尸嚎声近在耳边,俨然只有几步远。
刘旺拽不动应黎,抖得更厉害了。
头顶的土终于淅淅沥沥的抖落完了,露出了一个能容两个人通过的洞口,应黎这才拽着刘旺跃出了洞口,刘旺感觉到,本来有什么东西已经抓到了他,但是他额间一烫,那东西就放开了手。
两个人一出洞口之后,那种危机感就从刘旺的后脑勺上移走了。
他半惊半疑的盯了洞口半晌儿,直到确定确实没什么东西跟上来之后,才松了劲,脚下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神、神婆,谢谢您啊。”
刘旺说完又觉得这救命之恩,不多给点报酬不像样子,又补了一句:“我这些年还有点存款,一半我都给您,可千万别客气。”
应黎没空理他,她正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的手,下一刻,她甩了一下手,随着她手甩出来的,还有一本古朴到了极点的书,那书被她用了点灵力悬在了空中。
封皮上写着只有应黎能看懂的三个字,长生簿。
应黎忽然觉得自己耳中传来嗡鸣声,一个不可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找到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或许使刘旺一家遭受无妄之灾的背后之源,与自己也密切相关。
那本书出来的瞬间,无数的嚎叫声自地底响起,刘旺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应黎拧着眉头,不知道为何会在一个‘境’中得到与自己密切相关的这本书——长生簿,但她一时间也顾不上思考,下意识又甩了一下手,书消失了。
墓里的东西没追出来,应黎收心四下观察环境,只越看越熟悉:“这不是陵园吗?”
听到应黎的话,刘旺也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观察了一下:“就是陵园。”
应黎一时间有些摸不清这个境的意图,对刘旺一摆手:“走,往主路上走。”
刘旺点头,见应黎面色严肃,原本想问的话也憋回了嘴里。
两人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离墓区也越来越远的时候,路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接着就听到狂风大作、雷鸣闪电的声音——
听得到,应黎和刘旺却没感觉到,而后就注意到了远处的人影。
路尽头的身影越走越近,先映入应黎眼中的是一柄黑得纯粹的伞,伞面宽大,将来人胸口以上的位置全部遮挡住。
只看到来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墨色西装,迈着清长的腿,一步一步、就这样、还差十米的距离就要走到两人面前时,轰隆声忽然停了一瞬。
应黎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模拟的心跳声也在这一刻停了一瞬。
哗啦——
暴雨悄然而至,狂风又起,将遮挡着来人的黑伞吹高了几分。
露出一双仿佛被墨着重画过的桃花目,睫毛如同密羽一般,长在合该长的位置上,飘远悠逸的双眉之间,一点红痣,烈到不似红。
偏偏连鼻梁和嘴唇也生得与浓烈的上半张脸相得益彰。
应黎脑中忽然出现了三个字——
神仙相。
她从未在人的脸上见过这样的五官。
来人的目光不经心地扫过应黎,仿佛能看到她一般,让应黎也瞬间起了意外的心。
雨伞在这人的手中悠悠地转了起来,伞面的雨水连成线,飞奔四去。
飞奔而来的雨水穿过了应黎的身体、眉心,眼中为一界,身处各两端,她与他并不在一界之中。
应黎的心安了下来,回过神来,示意刘旺跟自己走。
三人擦肩而过,男人不知为何停在了原地,一直没动静。
应黎最后回了一次头,却又与男人‘对视’了一次。
应黎忽然感受到了一处截然不同的空间点,她不再停留,脚步往那个方位赶去。
男人慢条斯理地收起了雨伞,天上的雨却一滴也没有沾在他的身上。
应黎不知道得是,随着方才长生簿的出现,‘境’外的现实中,各地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小幅度的震荡。
一些或多或少与这本书相关的人,也都有所感应一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西南方位。
而就在刘旺的家里,那个让应黎觉得诡异的玉雕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碎成了点点玉屑。
鸡叫响了三声,鸡鸣声刚落,天上就下起了大雨。
有些一夜未动弹,修为半吊子的玄学道人轻轻咕哝了一句。
“终于天亮了。”
中元节对于玄学世家向来有不同寻常的意味,江北天河市玉溪区有十八个老巷子,又称玉溪十八巷,乃是玄学世家扎堆的地界。
十八巷各对应着一姓,玄门里排行首位的为楚巷之人,排行第二为江巷之人,巷名即为通巷姓氏。
首位虽为楚,但这也只是指的实力,由于楚姓血脉薄弱,如今楚家只剩下两个长辈和一个小辈,因此十八巷话语最强的实际上是江家。
玉溪十八巷地势普遍偏低,两边道路积水严重,然而这种鬼天气下,十八姓也都因一个命令,派了能代表自家的人来江家出席。
楚家的老一辈不过只有楚长风和其妹楚长珠,二人皆是五十出头的年纪,为楚家二十五代传人。
唯一的小辈,年纪也说不得小,二十八岁。
并非是楚长风或者楚长珠的骨肉,而是追溯到楚长风大伯那一脉所遗留下来的,唯一的血脉。
楚晤。
十七姓都齐了,唯独缺了楚姓。
江家的管家凑在家主耳边说了点什么,家主江承运微微点了点头,开启了话头:“诸位,楚家这边有点事情,我们先开始吧。”
玄门皆避讳中元节前后开张,阴气加重,邪祟力量大增,容易出事。
唯有楚家是个例外,敢接这样的活计。一来是因为对实力自信,二是因为风险与机遇并存,然而马有失蹄,人有失足。
地下墓中,楚长风和楚长珠两人正严肃的看着两侧的墓道,他们前面是小心谨慎的下墓人,楚家修的是辟邪御灵之术,夸张的说法就是连骨头都练出了金光。
碰上厉鬼的时候,楚家人只需要往那里一站,保管什么妖妖鬼鬼,都难以接近他们分毫,因此下墓的活计经常找上楚家。
不知为何,这一夜,墓中出来了许多尸僵,尸僵,又称现世鬼。
能从无人得见的灵体状态,拥有一个可用的身体,可不是简简单单两句恶鬼机遇能说的通的。
本来就凶险的大墓更是因此更为凶险了起来。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楚晤能按照先前商量好的,看到情况不对就强硬地打开一个紧急的出口来。
而楚长风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要保持镇定。
“大家别慌,有我和家妹在,定能保得大家无虞。”
这话说出口,虽说不能隔绝恐慌,但也称得上有重量,一群人的心定了定。
楚长珠额上冒出些微冷汗,控制着尸僵原地不动,然而数量太多,恐怕再有一个小时,她就撑不住了。
她脸带担忧的看向兄长。
墓外,长柄黑伞合拢着,虚虚地立在土壤上。
泥土被雨浇灌后更显得粘腻恶心,土里时不时的冒出白色与红色的斑驳,瞧起来像极了脑花。
男人看了一眼腕表,语调略微上扬:“怎么,力量增强了,也不敢试一试这金骨吗?”
他叹了口气:“行吧。”
若是有人能用灵目看一眼他身上的灵力,便会发现,那本来耀眼夺目的金骨,随着他的话落,一下子暗淡了下去,金骨一如凡骨。
局面霎时变了,阴冷的风裹挟着嘶吼的雾,如同大网一般,悉数扑到了男人的身上。
随着这冷风扑来,男人眉间红痣更是几欲滴血,灵目所视之下,本来尖啸着的厉鬼都疯了一样想要从他身边逃离,一,二,三……竟是有三十二位居多。
那凝聚阴气的身体竟一点点的被雾化,慢慢转变为了透明的灵气,全数被纳进了男人的身体之中。
风停了。
男人一步步的往前走着,直到站在了一处地势偏高的地方,他眼睛含着笑意,隐隐约约的暗纹渐渐消去,他四下环视了一圈,口中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打开。”
静默的风吹过,一个又一个小土包鼓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着,最后在一个地方破开了一个洞,爬着的东西都汇拢过去,洞口越来越大。
半小时后,伞越过楚长风,罩在了楚长珠的头顶。
正是楚晤。
他的笑容显得真诚又疏离:“接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