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双双立住脚,万枕竹转头看他——
不是幻觉。
在他所自拟的空间里,是稳定的,美好的,林听不会戳破这层存在但模糊的纸。
万枕竹皱着眉,有些不安:“你真是林听?”
“我不是林,不是,你怎么了?”林听真莫名其妙了,万枕竹怎么净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万枕竹更加确定了,现在确实没有任何幻觉,眼前这个林听在现实依旧是这样的傻不拉几的,幻觉里是美化过的。
确定这件事后,万枕竹有些不知所措了。
换做以前,他不喜欢就可以逃。后来他渐渐明白了,逃避没有用,问题依旧摆在那等他去解决,可最佳时间被他躲开了,一切问题解决得一塌糊涂。
太糟糕了。
万枕竹深吸的一口气,用作为成年人的办法给自己喘口气,适量逃避一些不想面对的问题,“现在我们都是出来玩的,有些话我们再说行不行?”
“那这次之后你又不告而别呢。”林听情绪有些激动,他不想再满世界找了,就像一颗石子投掷大海,造不起一点波澜,那种滋味太难受了。
万枕竹叹了口气,说:“再说吧。”
又是再说又是再说!林听烦都要烦死了,在他印象里,别人的重逢都是喜悦、激动、大家欢喜。怎么到自己这儿,像跟冤家碰头似的!
“你答应我,走之前跟我说一声,好不好?”林听尽诚恳的说。
那句“好不好”让万枕竹有一阵恍惚,好像把他拉回了高中,那时候林听总喜欢跟自己商量的时候细声细语的,吊着那双可怜的狗狗眼说“好不好”?
轻而易举地被三个字拿捏,万枕竹说不出“不”字,心说算了,“行。”
可怜的狗狗眼那刻弯出一个月牙的弧度,浅瞳亮亮的,万枕竹看着那双眼,愣了又愣。
真是,好久没见了。
两人暂时忽略了消失八年的时间线,和和气气地走了一路,从云杉坪下来,坐上观光车去往下一个景点。
观光车沿着山路行驶,周围的景色让人挪不开眼,有新人穿着婚服站在没有边际的绿色草坪,以雪山为背景,牦牛为见证者,拍下一张张亲密又恩爱的婚照。
万枕竹上车前特意坐到了最前面,第一排只有司机和他,这让他可以短暂的冷静一下。一路上全都是绿色的蓝色的,山山水水都太治愈了,万枕竹往后靠,视线没从车外的景挪开过。
林听坐在第二排,从后视镜里看万枕竹,盯久了,面前的人总觉得陌生。脸、行为,还有不该出现万枕竹脸上的神情。
视线又落到万枕竹的手腕上,他抓住的时候摸到了那一块镯子,只是现在被外套盖着,看不见。
想到镯子,又莫名跟着想起高铁上看见的那枚戒指,没看错的话是在无名指上的,难道他结婚了?
司机稳稳地把车停在路边,蓝月谷到了。
林听的思绪飘了回来,但车上的人下去的都差不多了,他像刚睡醒一样下了车。
万枕竹走在前面,没有一点身后还有认识的人要等一等的意识。林听快步上前,终于追上。
“不是说好走的时候要说一......”林听还没说完。
万枕竹就抬起了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你看。”
他们站在蓝月谷上方最高的那条马路,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蓝绿相间的蓝宝石一样的湖。
正午的太阳将波动的湖面照射得波光粼粼,甚至能看到悬挂在半空的小彩虹。并不是万枕竹不喊林听下车,而是当观光车进入这一片区就能远远的看到“玻璃”湖。
4680的心脏是真的,非常非常的美。
林听感受着嘴上的触感,有些恍惚,没忍住,朝万枕竹的手心吹了一口气。万枕竹这次猛地缩回手。
原来两人都快忘了中间有那么一段不好的回忆,甚至到现在都没说清楚。
“你今天很幸运。”林听看着眼前的湖面,“平常五月的天几乎都是云,很少有这么只有蓝天的时候。”
万枕竹转头看他,正午的太阳直击脸部,让人睁不开眼。
“我以前十二月底的时候来这里待过一阵子,那天突发奇想的说出去逛逛吧,别憋坏了,明明那几天天气挺好的,偏偏到了出门那天多云,日出看不了,雪那几天却正在化,草和树也都是枯的,蓝月谷也只有平静的蓝湖,好像那一整个月都不太顺。”林听默默地讲述曾经经历过的事,任何一件摆出来都让人觉得可惜。
毕竟大家都想好好的出来玩,看看大家所描述的风景。天公不作美,没有一项如了他的愿。
可旅途的过程就是这样,一切充满了未知,你不知道你待会到的地方会是什么气候,或许是百年一遇的大暴雪,百年一遇的好天气......
这里或许有夸张的成分在,谁又知道呢。
十二月......万枕竹沉默了,如果是他想的那段时间,那么这人又该怎样释怀。
“今天你也很幸运。”万枕竹说,“不是吗?”
林听终于转过头来。
就算曾经一个人背着沉重的背包,一路向西,追逐过与自然共处于童话世界的甘孜,看过五彩斑斓得像梦境一样美的大西北,游历过信仰振聋发聩的西藏。
这些美景比曾经没看过的遗憾好过千倍万倍,但他不管多少年过去,想起那一天总会耿耿于怀,依旧会拿出来看看,倒倒苦水,然后自己再喝下去。
今天有人提醒他,那些遗憾弥补上了,虽然来的有些迟,但总归是释然了。